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甚麼?”
“蔡邕?那個依附董卓的蔡邕?”
“大將軍是不是搞錯了!此人乃董卓黨羽,怎可為九卿之首!”
剛剛還一片死寂的德陽殿,瞬間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池塘,議論聲嗡嗡作響。
站在百官之首的司徒王允,那張剛剛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再一次變得慘白。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出列,躬身道:“大將軍,萬萬不可!”
王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既有憤怒,也有不解。
“蔡邕此人,雖有薄名,卻無士人風骨!董卓篡逆之時,他欣然受其徵辟,官至左中郎將,與國賊同朝為官,此乃助紂為虐!”
“如今大將軍撥亂反正,朝堂氣象一新,若用此等依附國賊之人為太常,豈不令天下忠義之士寒心?!”
“請大將軍三思!”
“臣附議!蔡邕德不配位!”
“請大將軍收回成命!”
立刻有幾名與王允交好的老臣站了出來,紛紛附和。
他們看向劉景的眼神,充滿了“你怎能如此糊塗”的痛心疾首。
劉景站在丹墀之下,冷眼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殿內的反對聲漸漸平息,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說完了?”
王允等人一愣。
劉景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那眼神冷得讓他們心頭髮寒。
“蔡伯喈先生,乃海內大儒,天下楷模。”
“董卓以其家小性命脅迫於他,他若不從,便是滿門抄斬!敢問諸位,當時誰人能救他?誰人敢救他?”
劉景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驚雷炸響。
“我撥亂反正,正是要正本清源!正需要蔡公這等鴻儒巨擘,來為我大漢重整禮樂,教化萬民!”
他向前一步,逼視著王允。
“還是說,在王司徒眼中,只有將蔡公這樣的國之瑰寶一併打殺,才算是真正的清流,才算是與董賊劃清了界限?”
“我……”
王允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劉景環視全場,語氣森然。
“我意已決。”
“誰,還有異議?”
滿堂文武,鴉雀無聲。
之前還義憤填膺的官員們,此刻全都低下了頭,不敢與劉景對視。
在絕對的權勢面前,所謂的清議,不過是個笑話。
“宣,蔡邕,上殿。”
片刻後,一名鬚髮皆白,身形清瘦的老者,在內侍的引領下,步履蹣跚地走進了德陽殿。
正是大儒蔡邕。
他面容憔悴,眼神中帶著惶恐與不安,顯然,他以為自己是來接受審判的。
一入大殿,看到滿朝文武和高踞御座之上的何太后,他立刻就要下跪。
“罪臣蔡邕,拜見太后,拜見大將軍……”
然而,他的膝蓋還未觸地,一隻強有力的手臂便扶住了他。
蔡邕愕然抬頭,正對上劉景那雙深邃的眼眸。
劉景親自將他扶穩,聲音溫和了許多。
“先生不必多禮。”
“今日請先生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蔡邕徹底懵了,他呆呆地看著劉景,不知所措。
只聽劉景朗聲宣佈:
“我欲上表太后,請蔡伯喈先生出任太常一職,總領宗廟禮儀,為天下表率!”
蔡邕的眼睛瞬間瞪大了,渾濁的眼球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最好的結果也是流放鄉里,永不敘用。
卻怎麼也想不到,等來的竟是九卿之首的重任!
巨大的反差讓他一時間竟沒能反應過來。
劉景看著他,鄭重地一拜。
“還請先生,為國為民,不要推辭!”
“老朽……”
蔡邕嘴唇哆嗦著,兩行熱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他猛地掙開劉景的手,對著劉景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老朽……何德何能,敢蒙大將軍如此信重!”
“大將軍不罪之恩,不棄之德,老朽粉身碎骨,亦難報答萬一!”
“老朽,願為大將軍之盛世偉業,貢獻這最後一點殘軀!”
這一拜,是發自肺腑的感激與臣服。
劉景坦然受之,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位名滿天下的大儒,已經徹底歸心。
“好!”
“有先生相助,何愁禮樂不興!”
劉景扶起蔡邕,隨即轉身,再次宣佈。
“臣,上表太后,拜我恩師,前太學院博士範升,為博士祭酒,總領太學,為我大漢選拔棟樑之才!”
此言一出,朝野再無半點異議。
尊師重道,任人唯賢。
劉景用實際行動,向天下所有讀書人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王允和楊彪等人面如死灰,他們終於明白,劉景的手段和眼界,遠非他們所能揣度。
這個年輕人,不僅要掌軍權,更要握文柄!
他要的是整個天下的人心!
……
朝會散去。
劉景回到臨時居住的宮殿,郭嘉、賈詡、沮授三人早已等候在此。
一張巨大的關中地圖,被鋪在了地面上。
劉景脫去朝服,只著一身常服,直接跪坐在地圖前。
“洛陽的朝堂,不過是些迎來送往的虛名。”
劉景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地圖上長安的位置。
“這裡,才是我們的根基!”
“關中四塞,沃野千里,八百里秦川,乃龍興之地!董卓雖死,但此地元氣大傷,必須儘快恢復!”
郭嘉和賈詡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讚歎。
主公的眼光,從未侷限於一城一地。
沮授上前一步,沉聲道:
“主公所言極是。關中若定,則可東出函谷以制中原,西進可圖涼州,南下可取漢中巴蜀。此乃王霸之基業!”
劉景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看向沮授,目光灼灼。
“公與,我需要一個人,去替我把這塊地盤牢牢攥在手裡。”
沮授心頭一跳,他隱隱猜到了甚麼,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只聽劉景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命你為司隸校尉,持節,總攬司隸、三輔地區所有軍政、民生大權!駐節長安!”
司隸校尉!
總攬一州軍政!
這幾乎是封疆大吏的權力!
沮授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猛地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主公信賴,授以方面之任,沮授,必不辱命!”
劉景走上前,親手將他扶起,拍著他的肩膀,鄭重地說道:
“公與,我把整個關中都交給你了。”
“我只有一個要求。”
劉景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之內,讓關中恢復元氣,與民休息!”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兩年之內,我要你把關中,變成我第二個冀州!”
第二個冀州!
這五個字,讓沮授的熱血瞬間沸騰!
“授,領命!”
“好!”
劉景又看向門外,沉聲道:“傳徐榮!”
片刻後,身材高大的徐榮快步走了進來,他神情緊張,不知道大將軍單獨召見自己所為何事。
“末將徐榮,拜見主公!”
劉景看著這個曾經的董卓麾下第一大將,眼神中充滿了欣賞。
“徐榮,我欲命你為主將,率陷陣營一部五千人,並本部兵馬,共三萬精銳,隨沮授共赴長安。”
“你的任務,就是輔佐沮授,蕩平關中所有不服,為我大漢,鎮守西面門戶!”
徐榮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一個降將,寸功未立,主公竟然將三萬精兵,和整個關中的安危,都交到了自己手上?
這份信任……
這份氣魄!
徐榮眼眶一熱,這個八尺高的悍將,聲音竟帶上了幾分哽咽。
他猛地單膝跪地,頭顱深埋。
“主公不以榮為降將,委以心腹重任……”
“榮,願為主公,萬死不辭!”
郭嘉在一旁撫掌輕笑,對賈詡低聲道:“文和,你看主公這一手如何?”
賈詡的眼中也閃爍著異彩,他撫著短鬚,由衷地讚歎道:
“沮公與,王佐之才,善治政。徐榮,熟知西涼軍務,深諳關中地理。一文一武,一主內,一主外,簡直是天作之合。”
“不出三年,關中必成主公王霸龍興之地!”
安排好一切,劉景終於鬆了口氣。
他站起身,對身旁的侍從吩咐道:“備車,再準備一份厚禮。”
“我們去蔡太常府上。”
侍從恭敬地應道:“是,大將軍。是去祝賀蔡公履新之喜嗎?”
劉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是,也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