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關的缺口,已然化作一處無情的血肉磨盤。
震天的喊殺與兵刃碰撞的巨響,幾乎要將人的魂魄都震散。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混雜著汗水與泥土的氣息,令人作嘔。
陷陣營計程車兵們,每一個都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們身上的鎖鱗甲提供了絕佳的防護,讓他們在亂軍中能夠承受數次劈砍。
但西涼兵的悍不畏死,完全超出了預料。
這些在邊疆與羌人血戰多年的老兵,此刻被逼到了絕境,爆發出的兇性令人心悸。
他們用三條,甚至四條命,才能換掉一個陷陣營計程車兵。
可他們的人數太多了!
屍體堆積在缺口處,成了後來者踩踏的腳墊,也成了阻礙陷陣營推進的障礙。
高順的左臂上,一道傷口正在向外淌血,將他半邊鎧甲染得通紅。
他卻毫不在意,手中的長戟每一次揮動,都精準地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
“都給老子滾開!”
他的嗓音早已嘶啞不堪,如同破鑼。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陷陣營那無堅不摧的衝擊力,正在被這片血肉泥潭一點點地消耗殆盡。
推進,變得無比艱難。
“將軍!”
不遠處,一名陷陣營的百夫長怒吼著,用盾牌硬生生撞開兩名西涼兵,為高順擋住了一記致命的劈砍。
“頂住!我們身後就是高將軍!”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高亢的戰吼此起彼伏,但無法掩蓋戰況的膠著。
徐榮的部隊,就用最原始的辦法,用人命,硬生生把這支當世最強的重步兵,釘死在了缺口。
寸步難行!
……
缺口後方,漢軍陣中。
一座臨時搭建的高臺上,劉景雙拳緊握。
他死死盯著那片瘋狂的絞殺場,心臟隨著每一名陷陣營士兵的倒下而抽痛。
那些都是他最寶貴的家底,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兄弟!
“主公,不能再等了!”
郭嘉的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隨性的眸子,此刻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
“再這麼耗下去,陷陣營的銳氣就要被磨光了!”
“一旦他們力竭,被反推出來,我軍士氣必然大跌!”
劉景猛地轉頭,看向郭嘉,牙關緊咬。
“奉孝,你有甚麼辦法?”
郭嘉深吸一口氣,抬手指著那片血戰的缺口,一字一頓地說道。
“請主公允許我,動用神臂弩陣!”
劉景瞳孔驟然收縮。
“神臂弩?”
“你的意思是……可那個距離,會打到我們自己人!”
神臂弩陣就在後方,要打擊缺口處的敵人,就必然要越過正在前方酣戰的陷陣營。
拋射?
那玩意兒是能拋射,可誰能保證箭矢落點的絕對精準?
萬一……
“主公!”
郭嘉提高了音量,眼神銳利如刀。
“就是要打到自己人!”
劉景愣住了。
郭嘉的表情無比嚴肅,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我軍陷陣營將士,全員配備鎖鱗甲,對箭矢的防禦力遠非西涼兵的皮甲可比!”
“只要我們採用拋射,讓箭矢從高空落下,威力會有衰減。”
“這樣的攻擊,西涼兵的後備隊會成片倒下,而我軍將士,最多隻是些皮外傷!”
“敵傷十,我傷一!”
“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主公,兵者,詭道也!慈不掌兵!請速下決斷!”
郭嘉的話,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劉景的心頭。
他看向自己的軍師,郭嘉的眼中沒有半分猶豫,只有對勝利的絕對渴望和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
再看向戰場,高順已經渾身是血,陷陣營的推進已經完全停滯,甚至隱隱有被反推的跡象。
劉景的內心,天人交戰。
一邊是他親如手足的結拜兄弟,是他最精銳計程車兵。
一邊是戰爭的殘酷現實。
他知道郭嘉說的是對的。
從純粹的軍事角度,這是打破僵局,以最小代價獲取最大勝利的唯一辦法。
他相信自己士兵的鎧甲,那是元氏裝備工廠最高技術的結晶。
他也相信郭嘉的判斷。
劉景緩緩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所有的猶豫和不忍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屬於統帥的決絕。
他吐出三個字。
“依軍師!”
“好!”
郭嘉眼中迸發出駭人的神采,他猛地轉身,從旁邊令兵手中奪過一面紅色的令旗。
他站在高臺邊緣,用盡全身力氣,猛然揮下!
早已在後方列陣多時,沉默如林的萬人神臂弩陣,瞬間動了。
一名傳令官嘶聲高吼。
“神臂弩營!最大仰角!無差別覆蓋!”
“預備——”
“放!”
嗡——!!!
萬名弩手整齊劃一地扣動扳機,上萬個機括同時釋放的恐怖共鳴。
一片由弩箭組成的烏雲,瞬間騰空而起,遮蔽了那片區域的夜空。
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精準地越過了正在缺口處死戰的陷陣營頭頂。
它們的目標,是缺口後方,那些正在集結、準備輪換頂上的西涼軍預備隊!
天降死神!
正在陣後厲聲催促部隊上前填補防線的徐榮,突然聽到了頭頂傳來的異響。
那是一種密集的、撕裂空氣的呼嘯。
他驚疑地抬頭。
下一刻,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只見無數的黑點,在他的視野中急速放大,如同夏夜的冰雹,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規避!!”
他的嘶吼,被淹沒在成千上萬支弩箭破入人體的噗嗤聲和士兵們絕望的慘嚎之中。
正在組織隊的西涼軍後陣,瞬間大亂。
士兵們如同被鐮刀收割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許多人甚至到死都不知道,攻擊來自何方。
箭雨精準地覆蓋了缺口後方數十步的範圍,瞬間清空了一大片區域,讓徐榮精心組織的梯次防禦,出現了一個致命的空檔。
“怎麼可能……”
徐榮呆立當場,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們怎麼做到的?越過城牆……越過他們自己人……”
就在他失神的這一瞬間。
缺口處,壓力驟減的高順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看到前方敵人的後續部隊斷了!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高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