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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驕兵之計,甕中捉鱉

2025-11-02 作者:燕趙放牛娃

河東黃河北岸。

連日以來,兩軍的營寨隔著十數里遙遙對峙,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胡軫的主力大軍終究還是趕到了。

數萬西涼鐵騎的到來,讓原本已經岌岌可危的河東防線,瞬間變得堅如磐石。

胡軫深知呂布的勇猛,更對那晚的夜襲心有餘悸。

他採取了最穩妥,也最噁心的戰術。

堅守不出。

任憑呂布如何帶著騎兵在陣前馳騁叫罵,言語間把他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胡軫的大營都毫無動靜。

營門緊閉,箭樓上的哨兵冷眼旁觀,彷彿在看一場猴戲。

“懦夫!”

呂布一戟抽飛一支不知從哪射來的冷箭,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胯下的赤兔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煩躁,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

“將軍,咱們回去吧。”

副將策馬靠近,小心翼翼地勸道。

“這麼罵下去,咱們嗓子都啞了,對面連個屁都不放。”

呂布回頭,猩紅的眸子瞪著副將。

“回去?回去幹甚麼?跟盧植那老頭一起在營帳裡發呆嗎!”

他猛地一拉韁繩,赤兔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我呂布自投效主公以來,何曾受過這等鳥氣!”

“要麼戰,要麼死!”

“這般耗下去,我等孤軍深入,糧草能撐幾時?等到我們人困馬乏,他胡軫再傾巢而出,我等皆是砧板上的魚肉!”

呂布的話,讓身後的八百親騎都沉默了。

道理誰都懂。

可敵人就是個鐵了心的縮頭烏龜,你能奈他何?

……

中軍大帳之內,氣氛同樣凝重。

盧植端坐主位,雙目微閉,不知在想些甚麼。

帳內諸將,一個個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呂布帶著一身寒氣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盧將軍!”

他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到底在等甚麼?”

“我軍新勝,士氣正銳,為何不趁勢攻擊,非要在此與那胡軫對耗?”

“再這麼下去,軍心都要散了!”

盧植緩緩睜開眼,眼睛裡看不出喜怒。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呂布。

“奉先,稍安勿躁。”

“我自有計策。”

“計策?甚麼計策?”

呂布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毫不客氣地質問道。

“我看你就是怕了!”

“怕了西涼軍的鐵騎,不敢正面一戰!”

“你!”

帳下有將領忍不住呵斥。

“呂將軍,休得對主帥無禮!”

呂布冷笑一聲,環視眾人。

“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

“你們誰敢拍著胸脯說,自己有把握擊潰胡軫的數萬鐵騎?”

帳內頓時鴉雀無聲。

西涼鐵騎,甲天下。

這絕非一句空話。

盧植抬了抬手,制止了還想爭辯的部將。

他站起身,走到呂布面前,神色平靜。

“奉先,你跟我來。”

說罷,他轉身走向了後帳懸掛的巨大軍事地圖。

呂布雖然心中不服,但還是按捺著性子跟了過去。

待兩人進入後帳,盧植揮手讓親兵守住帳門,不許任何人靠近。

“奉先,你勇則勇矣,但於謀略一道,還需多學多看。”

盧植的聲音壓得很低。

呂布撇了撇嘴,沒有作聲,顯然不以為然。

盧植也不在意他的態度,手指點在了地圖上胡軫大營的位置。

“胡軫此人,我有所瞭解。看似勇猛,實則多疑,且為人自負。”

“他如今堅守不出,一則是我軍神臂弩犀利,他不敢輕動。二則,是想將我等拖垮。”

呂布不耐煩地打斷他。

“這些我都知道!說重點!”

盧植看了他一眼,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表情。

“重點就是,我要你,給他一個出擊的理由。”

呂布一愣。

“甚麼意思?”

“我要你,明日率領麾下所有騎兵,佯裝糧草不濟,向東敗退。”

盧植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向東的路線。

“動靜要大,要亂,要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撐不住了,要跑了。”

呂布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讓我……逃跑?”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充滿了屈辱和難以置信。

“對,就是逃跑。”

盧植的語氣斬釘截鐵。

“而且要逃得狼狽,逃得真實。我會讓後勤部隊配合你,丟棄一些輜重車輛,甚至燒掉部分營帳。”

“你……你這是在羞辱我!”

呂布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一股暴虐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讓他呂奉先當眾敗逃?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是驕兵之計。”

盧植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胡軫自負,又瞧不起你我。他見我軍內訌,你又帶著騎兵主力狼狽東竄,定會以為我軍已是強弩之末,必會傾巢而出追擊。”

“只要他敢出那個烏龜殼……”

盧植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的一處狹長谷地。

“這裡,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呂布看著地圖,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他不是蠢人。

盧植的計策,他瞬間就明白了。

只是……

“為何是我?”

他不甘心地問。

“因為只有你呂奉先的敗退,才足夠讓胡軫相信。”

盧植的語氣帶著一絲感慨。

“你的威名,就是最好的誘餌。”

“只要你敗了,胡軫就會覺得,我們這支北路軍,徹底完了。”

呂布沉默了。

他盯著地圖上的那處谷地,眼神變幻不定。

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

“我幹了!”

次日清晨。

盧植軍的大營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喧譁。

數千騎兵在一片混亂中集結,許多士兵甚至連甲冑都未穿戴整齊。

緊接著,大營的西側燃起了數道濃煙,似乎是營帳被點燃了。

在無數西涼探子的注視下,呂布一馬當先,帶著麾下萬餘輕騎兵,頭也不回地朝著東方狂奔而去。

沿途,他們丟下了不少輜重車輛,甚至還有幾面殘破的軍旗。

那場面,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胡軫的中軍大帳。

“報!將軍!敵軍內訌了!”

探子興奮地衝進帳內,臉上滿是喜色。

“那呂布不知何故與主帥盧植爆發爭吵,已率領麾下所有騎兵向東逃竄!他們還燒了營帳,丟了輜重!”

“甚麼?”

胡軫豁然起身,一把抓過探子。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小人親眼所見,那呂布跑得比兔子還快!”

“哈哈哈哈!”

胡軫聞言,爆發出震天的大笑。

“我就知道!”

“盧植老邁,剛愎自用!呂布有勇無謀,一介莽夫!這兩人湊在一起,遲早要出事!”

帳下有副將遲疑道。

“將軍,會不會有詐?”

“詐?”

胡軫不屑地冷哼。

“能有甚麼詐?自斷臂膀,燒燬營寨,這是詐敗該有的樣子嗎?”

“呂布的騎兵是我軍心腹大患,如今他自己跑了,正乃天助我也!”

他大手一揮,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殘忍。

“傳我將令!”

“全軍出擊!”

“追上盧植,給本將軍踏平他的大營!務必全殲這支軍隊!”

“將軍三思啊!”

副將急忙勸阻。

“窮寇莫追!我們只需守住大營,他們自會糧盡而退……”

“閉嘴!”

胡軫一腳踹翻了那名副將,雙目赤紅。

“此乃千載難逢的戰機!若有誰敢再言退縮,休怪我軍法無情!”

“全軍出擊!”

近兩萬名西涼騎兵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衝出營寨,帶著漫天煙塵,朝著盧植大營的方向狂飆而去。

胡軫一馬當先,臉上是志在必得的狂熱。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全殲漢軍北路軍,提著盧植和呂布的腦袋,在董太師面前領賞的畫面了。

然而,當他們氣勢洶洶地追出數十里,進入一處名為“枯木谷”的狹長谷地時。

胡軫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詭異。

兩側的山林裡,連一聲鳥叫都聽不到。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心頭。

就在此時。

“咚!咚!咚!咚!”

兩側的山嶺之上,突然響起了震天的鼓聲!

胡軫猛地抬頭。

只見山林之中,無數旌旗瞬間豎起!

密密麻麻的身影出現在山脊線上,張開了一張張黑洞洞的強弩,弩鋒閃爍著冰冷的寒意,齊齊對準了谷底的他們!

一萬神臂弩兵!

他們不知何時,已經在此設下了埋伏!

“不好!中計了!”

胡軫的腦子嗡的一下,全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山嶺之上,一面“盧”字將旗迎風招展。

旗下,盧植身披甲冑,神色冷峻,緩緩舉起了右手。

隨即,重重揮下!

“放箭!”

命令傳達。

數萬支鋒利的弩箭,在一瞬間脫離了弓弦。

尖銳的破空聲匯成一片,彷彿死神的咆吟。

箭矢遮天蔽日,形成一片巨大的烏雲,朝著谷底毫無防備的西涼軍陣,當頭罩下!

噗!噗!噗!

密集的箭雨落下,人馬的慘叫聲和悲鳴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山谷。

衝在最前方的西涼騎兵,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射成了刺蝟,成片成片地倒下。

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戰馬中箭悲嘶,將背上的騎士掀翻,隨即被後面湧上來的同伴踩成肉泥。

整個西涼軍的陣型,在第一輪齊射之下,就徹底崩潰了。

“撤退!快撤退!”

胡軫嚇得魂飛魄散,淒厲地尖叫著,拼命撥轉馬頭。

“後隊變前隊!快退出谷去!”

然而,命令在如此混亂的局面下,根本無法有效傳達。

西涼軍亂成一團,自相踐踏,死傷無數。

就在他們好不容易調轉方向,驚恐地朝著來時的谷口逃去時。

他們的腳步,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只見狹窄的谷口,不知何時,已經被一排黑壓壓的騎兵堵得水洩不通。

為首一員大將,跨坐赤兔神駒,手持方天畫戟,如同一尊來自地獄的魔神。

正是去而復返的呂布!

他的臉上,再無半分狼狽,只有冰冷刺骨的殺意。

在他身後,一萬輕騎兵彎弓搭箭,沉默地注視著谷內這些已經陷入絕境的獵物。

胡軫,已成甕中之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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