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關。
中路大軍的營地,距離關牆五里。
劉景立馬於陣前,遙望著那座橫亙在天地間的雄關。
山勢陡峭,如刀削斧劈。
關隘便建在這兩山之間最狹窄的隘口上,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死死扼住了通往關中的咽喉。
高聳的城牆呈現出一種飽經風霜的鐵灰色,上面插滿了西涼軍的旌旗,在獵獵寒風中狂舞。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純粹由金戈鐵馬、屍山血海堆積起來的鐵血煞氣。
連劉景麾下這些百戰精銳,在面對這座天下第一雄關時,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沉重了幾分。
他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刃,手心滲出細密的汗珠。
“大哥。”
高順催馬來到劉景身側,聲音低沉。
“這函谷關,果然名不虛傳。”
劉景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著遠處的關隘。
“徐榮,也不是易與之輩。”
他從情報中早已得知,此人治軍嚴謹,謀略過人,是董卓麾下為數不多能獨當一面的大將。
郭嘉與賈詡並轡而來,神色同樣凝重。
“主公,徐榮深知我軍神臂弩之利,必有防備。”
賈詡緩緩開口,提醒道。
“若要攻關,必先拔其爪牙,挫其銳氣。”
劉景微微頷首,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
“傳我將令。”
“陷陣營出動一營,以神臂弩兵兩千人進行火力壓制。”
“進行一次試探性攻擊!”
“喏!”
令旗揮動,戰鼓聲起。
一營陷陣營的重步兵,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緩緩向關牆壓去。
他們身後,兩千名神臂弩兵迅速列陣,將冰冷的弩箭搭在弦上,遙遙對準了城頭。
“放!”
隨著指揮官一聲令下,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密集的箭雨劃破長空,帶著死亡的呼嘯,射向函谷關的城樓。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箭雨即將覆蓋城頭之際,關牆上突然豎起了一面面巨大的厚木盾牌。
這些盾牌足有半人高,用厚實的硬木製成,外面還蒙著浸溼的牛皮。
“砰!砰!砰!”
無數弩箭狠狠釘在木盾上,箭頭深入寸許,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城牆上的西涼兵就躲在盾牌後面,發出陣陣鬨笑。
“就這點本事嗎?”
“給爺爺們撓癢癢呢!”
關樓之上,徐榮身披重甲,手按佩劍,臉上帶著一抹不出所料的冷笑。
他早就研究過劉景的戰法,對這神臂弩的威力瞭如指掌。
“等他們再靠近些!”
徐榮冷靜地釋出著命令。
“弓箭手準備!”
陷陣營的將士們舉著塔盾,頂著零星的箭矢,一步步靠近了城牆。
當他們進入範圍時,徐榮眼中寒意迸發。
“放箭!”
一聲令下,城牆上瞬間探出無數弓箭手。
他們彎弓搭箭,箭矢如蝗蟲般傾瀉而下。
與此同時,城牆垛口後方,無數滾石檑木被士兵們合力推下。
“轟隆隆!”
巨石砸在地上,碎石四濺,威力驚人。
陷陣營計程車兵們用盾牌死死護住頭頂,卻依舊有慘叫聲傳來。
更可怕的是,從關牆後方,竟然飛出了數十塊巨大的石頭,越過城牆,精準地砸向了後方的神臂弩兵陣地!
“是投石車!”
郭嘉臉色一變。
“徐榮竟然還準備了投石車來反制我們的遠端部隊!”
“轟!”
一塊巨石砸入弩兵陣中,瞬間便有數名士兵被砸得血肉模糊。
陣型頓時出現了一絲混亂。
劉景瞳孔猛地一縮。
“鳴金!”
“撤回來!”
他果斷下令。
“當!當!當!”
清脆的鳴金聲響起,正在艱難推進的陷陣營如蒙大赦,迅速交替掩護著撤回了本陣。
這一場短暫的交鋒,陷陣營傷亡近兩百人。
神臂弩兵也被投石車砸死砸傷了數十人。
可以說,這是一次徹頭徹尾的失敗。
大帳之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高順的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走到沙盤前,聲音沙啞地彙報。
“大哥,關上的守軍,皆是涼州百戰老兵。”
“他們的弓手反應極快,箭術精準,絕非尋常部隊。”
“而且,他們的防禦工事準備得極其充分,滾石檑木、弓弩、投石車配合默契,顯然是徐榮親自調教的結果。”
“若要強攻,傷亡……恐怕會是一個我們無法承受的數字。”
高順的話,讓帳內所有將領都沉默了。
陷陣營的戰力,他們有目共睹,連陷陣營的試探都如此慘烈,換做其他部隊,結果可想而知。
劉景面沉如水,手指在沙盤上函谷關的位置輕輕敲擊著。
他知道徐榮難纏,卻沒想到難纏到這個地步。
對方就像一個渾身長滿尖刺的刺蝟,讓人無從下口。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郭嘉與賈詡對視了一眼。
郭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打破了沉寂。
他走到劉景身邊,輕聲說道。
“主公。”
“看來,強攻非上策。”
“徐榮此人,確實名不虛傳。”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彩。
“不過,他以為憑著一座龜殼,就能擋住我們嗎?”
“主公,是時候了。”
“是時候,讓我們的‘神物’登場,先把他這層硬殼,給敲碎了!”
劉景敲擊沙盤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郭嘉,眼中閃過一抹冷厲。
他緩緩點頭。
“準了。”
“傳我將令!”
劉景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全軍後撤十里,安營紮寨!”
“另外,命工兵營,即刻開始作業!”
命令傳達下去,中路大軍開始緩緩後撤。
函谷關城樓上,徐榮看著遠去的漢軍,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的冷笑。
“怎麼?這就怕了?”
他對著身旁的副將嘲諷道。
“我還以為那劉景有甚麼驚天緯地之才,不過如此。”
“被我函谷關的天險,被我西涼的精兵,一嚇就當起了縮頭烏龜!”
副將連忙奉承。
“將軍神威,那劉景不過是僥倖得勝的豎子罷了,豈能與將軍相提並論!”
徐榮很是受用,他擺了擺手。
“傳令下去,全軍加強戒備,不可鬆懈。”
“我倒要看看,他劉景退後十里,能玩出甚麼花樣來!”
他並不知道。
一場超越這個時代的降維打擊,正在悄然醞釀。
在漢軍新營地的後方,一片巨大的空地被清理了出來,並且由陷陣營的精銳重重戒備,任何人不得靠近。
工兵營的數千名工匠在裡面徹夜忙碌,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不絕於耳。
幾十輛巨大的四輪運輸車,運來了無數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巨大構件。
這些構件被小心翼翼地卸下,在工匠們的手中,開始被組裝成一個個猙獰的龐然大物。
夜幕下,火把的光芒勾勒出那些物體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