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十一月(公元190年11月)
洛陽城外,官道兩旁,曾經的沃野千里,如今只剩下滿目瘡痍。
經歷了無盡的戰亂和董卓進京的亂政和劫掠。
田地徹底荒蕪,雜草長得比人還高,深褐色的泥土上,偶爾能看到發黑的血跡和散落的白骨。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拄著一根枯樹枝,呆呆地望著自家的田埂。
那裡,曾經是他和兒子揮灑汗水的地方。
而現在,兒子死在了西涼兵的屠刀下,不是當兵死的,而是被西涼軍冒功殺良而死。
兒媳不知所蹤,只留下一個餓得皮包骨頭的小孫子,躲在他身後,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吧……”
老者的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絕望。
董卓雖退,但留下的,是一個被徹底掏空、流盡了血的河南尹。
沒有了董卓軍的劫掠,卻迎來了更可怕的飢餓與死亡。
家家戶戶裸露身子在外,餓殍遍野,幾近易子而食。
這便是洛陽周邊最真實的寫照。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只能在絕望中等待死亡時,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東方傳來。
大地在輕微顫動。
倖存的百姓們驚恐地抬起頭,以為又是哪路兵馬要來作亂。
他們下意識地抱緊孩子,躲進殘破的屋角,眼中滿是恐懼。
然而,出現在地平線上的,並非凶神惡惡的騎兵。
而是一支望不到盡頭的車隊。
無數輛大車,滿載著高高堆起的麻袋,由健壯的挽馬和民夫拉動,在官道上排成一條長龍。
車隊的兩側,是佇列整齊、軍容肅穆計程車兵。
他們身著劉景軍的制式鎧甲,手持長矛,目不斜視,身上沒有一絲匪氣,只有百戰精兵的沉穩與銳利。
“是……是大將軍的兵!”
有人認出了旗幟,顫抖著喊了出來。
車隊在第一個村落前停下。
一名軍官翻身下馬,對著瑟瑟發抖的村民們朗聲喊道:
“奉大將軍劉景令!”
“自冀州調撥糧草百萬石,救濟河內、河南尹兩郡百姓!”
“所有人,排好隊,每戶皆可領糧!”
話音落下,士兵們乾脆利落地解開麻袋。
金黃的粟米、飽滿的麥粒,如同瀑布般傾瀉而出,瞬間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濃郁的糧食香氣,瞬間鑽入每一個饑民的鼻腔。
整個世界,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些糧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見過這麼多糧食了。
“糧……糧食……”
一個婦人喃喃自語,隨即,她猛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這哭聲像一個訊號。
下一刻,震天的歡呼與哭嚎聲混雜在一起,衝破了籠罩在這片土地上空的死氣。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大將軍萬歲!大將軍是活菩薩啊!”
百姓們瘋了一樣湧上前去,卻被士兵們用身體組成的防線溫和而堅定地攔住。
“不要擠!大家不要擠!”
“排好隊,人人有份!老人孩子優先!”
軍官們大聲維持著秩序。
他們的聲音洪亮,卻不兇惡。
他們的動作有力,卻不粗暴。
這與之前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西涼兵、亂兵,簡直是天壤之別。
百姓們漸漸冷靜下來,在士兵的引導下,自覺地排起了長隊。
當第一斗溫熱的粟米倒進懷裡時,那名老者渾濁的雙眼,終於流下了滾燙的淚水。
他抱著糧食,跪在地上,朝著洛陽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除了糧食,車隊上還運來了更多讓百姓們看不懂的東西。
一車車碼放整齊的黑色煤塊,上面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
“此乃蜂窩煤,大將軍體恤各位鄉親臨近冬日無柴取暖,特從常山調運而來。此物耐燒無煙,極其耐用。”
軍官耐心地向眾人解釋。
還有堆積如山的包裹。
開啟來,裡面是厚實嶄新的棉衣、棉被。
“每人一件棉衣,每戶一床棉被!保證無人受凍!”
更有無數標註著“神種”字樣的麻袋。
“此乃大將軍尋來的高產神種,有麥種、粟種、豆種!待來年開春,分發給各位耕種,一畝更比三畝強!”
糧食、燃料、衣物、種子……
劉景的救援,不是簡單的施捨,而是一整套從生存到生產的全方位救助計劃。
當夜,河南尹的每一個村落,都升起了久違的炊煙。
溫暖的蜂窩煤爐子在殘破的屋裡散發著熱量。
孩子們穿著嶄新的棉衣,小臉紅撲撲的。
大人們喝著滾燙的米粥,雖然依舊清湯寡水,但那份踏實與希望,卻勝過任何山珍海味。
劉景站在洛陽的城樓上,眺望著城外那星星點點的火光。
每一處光亮,都代表著一個家庭正在被拯救。
他內心深處,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這就是他來到這個時代的意義。
不僅僅是爭霸天下,更是要讓這片多災多難的土地,重新煥發生機。
讓這些在亂世中如同螻蟻般掙扎的百姓,能活得像個人。
歷史上,董卓一把火燒了洛陽,脅百萬軍民西遷長安,導致司隸千里無人煙,河南尹、河內更是淪為人間地獄,十不存一。
而現在,自己不僅保住了洛陽,更重要的是,保住了這裡的人口。
超過一百五十萬的人口!
這些人,只要給他們活下去的希望,給他們土地,給他們安穩。
他們爆發出的力量,將是無可估量的。
這,才是自己最堅實的根基,是任何世家豪族都無法比擬的底牌。
“傳我將令!”
劉景轉過身,聲音沉穩而堅定。
“自明日起,於河內、河南尹兩郡,推行新政!”
第二天,一紙由大將軍府頒佈的公告,貼滿了所有郡縣鄉亭。
“奉大將軍令:”
“一,兩郡之內,所有田畝,免除一年賦稅、田租!並且按照左冀州模式實施均田新政。”
“二,以工代賑!凡無地無業者,皆可到官府報名,參與修路、築渠、開墾荒地!每日管三餐,另發工錢!”
訊息一出,整個兩郡徹底沸騰了。
免稅!
還給活幹,給飯吃,給錢拿!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大將軍真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啊!”
“走走走!去報名!給大將軍幹活,渾身都是勁兒!”
原本死氣沉沉的鄉野,瞬間被注入了無窮的活力。
成千上萬的流民,變成了熱火朝天的建設大軍。
在劉景軍的組織和技術人員的指導下,一條條寬闊平整的馳道開始延伸,一座座淤塞的水渠被重新疏通。
大片大片的荒地被開墾出來,等待著來年春播。
與此同時,另一支特殊的隊伍,也開進了各個村落。
他們穿著統一的白色長袍,揹著藥箱,為首的,正是神醫華佗。
“大將軍有令,醫曹所屬,於各鄉設立臨時的免費醫館!”
“整整實行半年時間,所有百姓,無論傷病,皆可免費就診!免費領藥!”
華佗的弟子們在村口搭起帳篷,支起桌子,開始為百姓們診治。
他們用清澈的酒精為傷口消毒,用乾淨的紗布包紮。
他們熬製防疫的湯藥,分發給每一個人,教導大家要用蜂窩煤燒開水、勤洗手。
戰亂之後,最可怕的不是饑荒,而是瘟疫。
劉景深知這一點。
華佗和他帶領的這支醫療隊,就像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將瘟疫的陰影,死死地擋在了兩郡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