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府。
捷報傳來的那一刻,整個府邸都沸騰了。
袁紹吐血,諸侯聯軍作鳥獸散。
這個訊息比任何一場勝利都更讓人心潮澎湃。
這意味著,外部最大的威脅,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被徹底瓦解。
劉景在洛陽的地位,再也無人可以從道義和武力上進行挑戰。
“痛快!真是痛快!”
張飛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酒杯亂晃,他滿臉紅光,興奮地吼道:
“大哥!那幫首鼠兩端的孫子總算滾蛋了!”
“咱們也別歇著了!乾脆一鼓作氣,殺進關中,去長安把董卓那老賊的腦袋擰下來!”
“俺老張願為先鋒!”
他蒲扇般的大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渾身都散發著迫不及待的戰意。
“末將附議!”
一旁的呂布也立刻站了出來,他身姿挺拔,眼中戰意昂然。
“主公,董卓新敗,關中空虛,正是我等建功立業之時!”
“末將願做先鋒,為主公叩開函谷關!”
呂布的聲音鏗鏘有力,充滿了對戰功的渴望。
被封為亭侯,對他而言是莫大的榮光,也讓他更急於用一場更大的勝利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鞏固自己的地位。
一時間,大堂內數員戰將紛紛請戰,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追殺董卓!直搗長安!”
“匡扶漢室!就在今朝!”
口號聲此起彼伏,每個人都覺得,徹底剿滅董卓,畢其功於一役的最好時機已經到來。
劉景坐在主位上,面帶微笑,靜靜地聽著眾將的豪言壯語。
他沒有立刻表態。
他的目光越過一張張激動的臉,落在了角落裡兩個氣定神閒的身影上。
郭嘉和賈詡。
一個斜倚著柱子,神情慵懶。
另一個則安坐席上,微閉著雙眼。
劉景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這才不急不緩地開口:
“奉孝,文和,你們二人怎麼看?”
一句話,讓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了那兩個文士。
眾將都知道,在主公心中,這兩位軍師的分量,無人能及。
郭嘉懶洋洋地說道:
“主公,將士們士氣可用,這是好事。”
“不過嘛……”
他拉長了語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慢悠悠地吐出三個字。
“不可追。”
“為甚麼?!”
張飛第一個跳了起來,銅鈴大的眼睛瞪著郭嘉。
“郭嘉你個酒鬼,是不是喝酒喝糊塗了?這麼好的機會,不追等甚麼?”
郭嘉也不生氣,只是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
“理由有三。”
“其一,我軍連番大戰,從孟津到平陽穀到洛陽圍城,將士們早已是疲憊不堪,急需休整。所謂‘歸師勿遏,窮寇勿追’,現在追過去,怕是正中董卓下懷。”
“其二,董卓雖敗,但西涼軍主力尚存。徐榮、張濟、胡胗之流,皆是悍將。他退守關中,佔據函谷關天險,我們強攻,必然損失慘重。”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現在的敵人,已經不是僅僅是一個西竄的董卓了。”
郭嘉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而是剛剛被我們‘請’走的袁紹,還有天下那些虎視眈眈的諸侯!”
這番話,讓原本激昂的眾將都冷靜了下來。
賈詡在此時睜開了眼睛,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眸子裡,閃爍著洞悉人心的精明。
他緩緩起身,對著劉景一揖,沉聲補充道:
“奉孝所言,一針見血。”
“主公,我們如今名義上總領天下兵馬,但實際控制的地盤,只有冀州的五個郡,以及剛剛拿下的河內、河南尹。”
“這兩郡之地,飽受戰火摧殘,民心雖附,但根基未穩。”
賈詡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就好比我們剛搶到一塊肥肉,還沒來得及下嚥,甚至還沒捂熱乎。”
“如果我們現在傾盡主力西征長安,後方必然空虛。”
“您能保證,被我們當眾打臉的袁紹和其他諸侯,不會趁機在背後捅我們一刀嗎?”
“您能保證,韓馥、袁術之流,不會趁火打劫,搶奪我們的地盤嗎?”
賈詡的每一句反問,都讓堂內氣氛凝重一分。
張飛不說話了,他撓著後腦勺,緊緊皺起了眉頭。
呂布也收起了請戰的姿態,眼神中流露出思索。
他們是絕世猛將,於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但對於這種政治層面的勾心鬥角和戰略佈局,顯然不如郭嘉和賈詡看得透徹。
他們只看到了眼前的敵人董卓,卻忽略了背後那一群更危險的餓狼。
劉景看著眾將的神情變化,心中很是滿意。
一個成熟的團隊,不僅要有能衝鋒陷陣的猛將,更要有能穩定後方,規劃全域性的智囊。
他緩緩放下酒杯,杯底與案几接觸,發出一聲輕響。
“兩位軍師的意思我明白了。”
劉景的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他掃視全場,提出了核心問題:
“那麼,既然不追董卓,我們下一步的重心,應該放在何處?”
大堂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向賈詡和郭嘉,等待著他們的答案。
賈詡上前一步,聲音沉穩而有力:
“安民、屯田、練兵!”
他走到大堂中央懸掛的巨幅地圖前,伸手指向了洛陽周邊的區域。
“主公請看!”
“河內郡、河南尹,加上我等在冀州的常山、中山、趙國、鉅鹿、魏郡,共計七郡之地,已經連成了一片!”
“這七郡,人口加起來,足有近五百萬之眾!”
賈詡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董卓之亂,關東聯軍之亂,讓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流民安置下來,給他們土地,給他們種子,讓他們重新開始生活!”
“民心,才是我們最堅實的根基!只要將這近五百萬之眾百姓的心都收攏過來,讓他們安居樂業,則主公霸業可成!”
郭嘉晃悠悠地走上前,接過話頭,臉上帶著一抹自信的笑意。
“文和說的是固本,那奉孝就再說說培元。”
“我們當以洛陽為政治中心,保太后以令不臣,這是我們的大義名分。”
“以常山、鄴城為經濟和軍事大後方,利用主公建立的那些官營工坊、官營田地等,源源不斷地為我們輸送錢糧、兵甲、器械!”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將七個郡全部囊括在內。
“我們要做的,就是兵法家所言的——深溝高壘,廣積糧草!”
“用一年,不,我們只需要不到一年時間!將這七郡之地,打造成鐵桶一般的江山!”
郭嘉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感染力。
“等到明年春暖花開,我軍再擴充兵力,糧草堆積如山!屆時西進函谷,那董卓,不過是甕中之鱉,反手可平!”
賈詡和郭嘉,一穩一奇,一守一攻,二人提出的戰略構想,如同一幅宏偉的畫卷,在所有人面前徐徐展開。
“好!”
“文和、奉孝之言,深得我心!”
笑聲迴盪在整個大堂,充滿了絕對的自信與果決。
“傳我將令!”
劉景的聲音瞬間傳遍大堂,所有將領全都肅然而立,躬身聽令。
“全軍,即刻轉入休整狀態!”
“高順!”
“末將在!”
“你率陷陣營,負責洛陽城防,維持城中治安,嚴懲一切不法之徒!”
“末將領命!”
“呂布、盧植、皇甫嵩!”
“末將在!”
“你等率本部兵馬,分駐河內、河南尹各縣,協助地方官吏,清剿匪盜,收攏流民,劃分田畝,務必在最短時間內,讓地方恢復秩序!”
“我等領命!”
一道道將令發出,一個龐大的計劃開始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