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萬大軍行至距離平陽穀十里處,緩緩停下了腳步。
劉景一聲令下,大軍開始安營紮寨,動作嫻熟,井然有序。
郭嘉立馬於劉景身側,眯著眼打量著前方的平陽穀。
他輕輕勒住馬韁,開口說道。
“主公,此處山勢連綿,道路狹長。”
“地勢極其險要,是絕佳的設伏之地。”
“我們不得不防。”
劉景聞言,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這裡有問題。
這平陽穀,簡直就是天然的死亡陷阱。
李儒那種人,不可能放過這麼好的地形。
若是自己帶著大軍一頭扎進去,恐怕等待自己的就是漫天的滾石擂木。
劉景心中冷笑。
想用這種老掉牙的計策對付我?
未免也太小看人了。
他轉過頭,對身後的親兵下令。
“傳令下去。”
“選出五百名最精銳的斥候,分成五十隊。”
“從四面八方,給我把平陽穀裡裡外外都摸排個底朝天!”
“我要知道里面藏著多少人,多少馬,連耗子有幾隻都給我數清楚了!”
“遵命!”
親兵得令,立刻飛奔而去。
很快,數百名身手矯健的斥候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暮色籠罩的山林之中。
大帳內,氣氛沉凝。
不到半日功夫,斥候們便陸續帶回了情報。
所有情報彙總到一起,結果不出所料。
一名斥候校尉單膝跪地,沉聲稟報。
“啟稟主公!”
“平陽穀兩側山林之中,旌旗隱現,刀槍林立。”
“林中地面有大量新土翻動痕跡,顯然是為了掩蓋行軍蹤跡。”
“我們還發現了大量凌亂的馬蹄印,以及數處尚未完全熄滅的炊煙。”
“根據規模判斷,谷中埋伏的敵軍,至少在萬人以上!”
情報被證實,帳內眾將頓時群情激奮。
張飛豹眼一瞪,猛地站起身來。
“嘿!這幫孫子還真敢埋伏!”
“大哥!讓俺老張帶一隊人馬,衝進去攪他個天翻地覆!”
“咱們假裝中計,把他們引出來,然後主力大軍一擁而上,包了他們的餃子!”
“沒錯!末將附議!”
然而,就在眾人紛紛請戰之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賈詡卻輕輕搖了搖頭。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意。
“呵呵……”
“將軍們稍安勿躁。”
賈詡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既然敵人費了這麼大的勁,給我們準備了這麼一個口袋。”
賈詡的眼神掃過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我們又何必急著進去呢?”
“不如……請君入甕!”
請君入甕?
眾人都是一愣。
我們是攻方,他們是守方,怎麼請他們入我們的甕?
賈詡沒有賣關子,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伸出手指,在上面輕輕一點。
“佯裝入谷,再引蛇出洞,計策雖好,卻不免會有沒有必要的傷亡。”
“更重要的是,太慢了。”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極致的冷靜。
“如今,真正著急的人是董卓,不是我們。”
“他連戰連敗,軍心浮動,急需一場大勝來穩定局面。”
“而我們,優勢在我,時間也在我。”
賈詡的手指在沙盤上劃過,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他們在山上設伏,等著我們鑽進去。”
“那我們,就在山下設伏他們!”
這個想法石破天驚,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在山下設伏山上的伏兵?
這怎麼可能?
賈詡的手指最終停在了平陽穀旁,一條蜿蜒的線條上。
“諸位請看。”
“此乃沁河,是平陽穀附近方圓十里內,唯一的水源。”
“山谷雖長,但山上無泉。”
“那埋伏在山上的上萬西涼軍,人吃馬嚼,每日所需飲水,必然要從此河中取用。”
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郭嘉和沮授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他們明白了!
只聽賈詡的聲音繼續響起,如同惡魔的低語。
“我們只需派一支精銳,閃電般搶佔河道下游,在谷口安營紮寨。”
“斷了他們的水源!”
“山上無水,那一萬伏兵就是一支孤軍,就是一群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屆時,他們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在山上活活渴死。”
“要麼,就只能放棄埋伏,下山與我們決一死戰!”
賈詡抬起頭,環視眾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到那時,以逸待勞,聚而殲之!”
“豈不比我們冒險入谷,要輕鬆得多?”
嘶!
帳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狠!
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計謀了,這是陽謀!
是直接從根子上斷了敵人的活路!
釜底抽薪!
郭嘉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一拍大腿,撫掌大笑。
“妙啊!”
“文和此計,簡直是神來之筆!”
“不費一兵一卒,便可將敵人的萬千算計化為烏有!”
“高!實在是高!”
高順也是一臉的歎服,看向賈詡的眼神充滿了敬佩。
眾將更是恍然大悟,看向賈詡的目光,已經從敬佩變成了敬畏。
這個平日裡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的文士,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毒計啊!
劉景心中同樣震撼。
這就是毒士賈詡!
總能從最刁鑽、最致命的角度切入,一擊斃命!
斷敵水源,逼其決戰。
這不僅是戰術上的勝利,更是對敵人心理的極致摧殘。
眼睜睜看著救命的水源就在山下,卻求之不得,那種絕望,足以摧毀任何一支軍隊的意志。
劉景再無半分猶豫,當即拍案而起。
“好!”
“就依文和之計!”
他目光如電,掃視帳內眾將,一道道命令脫口而出。
“張飛何在!”
“俺老張在!”
張飛興奮地一步跨出,聲如洪鐘。
“命你率領三千重騎兵,為先鋒!”
“以最快的速度,給我衝到沁河下游,將河道控制住!”
“驅逐一切敵軍,不得有誤!”
“得令!”
張飛興奮地一抱拳,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高順!”
“末將在!”
高順沉穩出列,面無表情。
“命你率領陷陣營,緊隨翼德之後。”
“在河道旁,谷口之處,給我用最快的速度,立下一座堅固的營寨!”
“將神機弩全部佈置在高處,把平陽穀的出口給我死死封住!”
“遵命!”
高順領命而去,沒有一句廢話。
“呂布!”
“末將在!”
“命你率麾下騎兵,在主營寨兩翼遊弋!”
“封鎖一切可能的小道,防止敵軍突圍或派人求援!”
“一隻蒼蠅,也不準給我飛出去!”
“主公放心!”
呂布應諾,眼中戰意沸騰。
一連串命令下達,整個大營瞬間變成了一臺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劉景的目光最後落在郭嘉和賈詡身上。
“奉孝,文和,隨我坐鎮中軍!”
“我要親眼看著,董卓送來的這份大禮,是怎麼被我們一口吞下的!”
……
平陽穀,半山腰的密林中。
郭汜正趴在一塊巨石後面,透過枝葉的縫隙,得意地望著山下的大道。
他已經在這裡埋伏了整整一天。
上萬名西涼精銳,就潛伏在這十里長的山谷兩側。
只要劉景的大軍敢進來,他一聲令下,滾石 擂木齊下,瞬間就能讓對方人仰馬翻,血流成河。
“嘿嘿,劉景啊劉景,你不是能打嗎?”
郭汜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臉上滿是獰笑。
“今天,就讓你嚐嚐我西涼軍的厲害!”
“等牛輔張濟的大軍一到,前後夾擊,定叫你全軍覆沒,死無葬身之地!”
他已經開始幻想著,提著劉景的人頭,去董卓面前領賞的場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