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景獲得何太后的全權託付,心中再無半分顧慮。
他轉身走出寢帳,天光已經大亮。
雨後的空氣帶著泥土的清新,卻洗不淨這世間的血腥。
“傳盧植先生前來見我。”
劉景的聲音沉穩,傳令兵不敢怠慢,飛奔而去。
片刻之後,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盧植便趕到了大帳。
“拜見車騎將軍。”
盧植躬身行禮,他已知曉何太后對劉景的冊封。
“盧公,不必多禮。”
劉景伸手虛扶,開門見山。
“我需要一篇檄文。”
“一篇足以讓天下諸侯聞風而動,讓董卓老賊寢食難安的檄文!”
他說著,將那方嶄新的太后玉璽,鄭重地放在了盧植面前的桌案上。
盧植的目光落在玉璽之上,渾濁的老眼瞬間迸發出驚人的亮色。
他伸出乾枯的手,輕輕撫摸著玉璽,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太后……她……”
“太后已經下定決心,冊封我為車騎將軍,總領天下兵馬,討伐國賊。”
劉景言簡意賅。
“凡討董一切事宜,我可全權處置。”
盧植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劉景,眼中是壓抑不住的狂喜與希望。
“好!”
“好!”
“蒼天有眼!漢室未亡!”
老者激動得老淚縱橫,他對著劉景深深一拜。
“將軍有命,老臣萬死不辭!”
“請將軍示下,此檄文,當如何寫?”
劉景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河內郡的位置。
“第一,歷數董卓罪行。”
“廢立君主,毒殺先帝,殘害宗室,淫亂宮闈,樁樁件件,都給我寫清楚!”
“第二,彰顯我軍大義。”
“我車騎將軍,靈帝親封皇侄,受太后詔命,奉天討賊,名正言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劉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告訴全天下,我劉景,已率二十萬精銳大軍,陳兵河內!”
“孟津渡口已在我手,兵鋒隨時可直指洛陽!”
二十萬!
盧植心頭劇震,他知道這數字有誇大,但此刻,這就是最響亮的戰鼓!
“老臣明白了!”
盧植雙目赤紅,胸中激盪著滔天的憤恨與豪情。
他當即坐於案前,鋪開竹簡,手持狼毫筆,蘸滿了濃墨。
他下筆如龍,筆走龍蛇。
“逆賊董卓,狼戾不仁,罪惡滔天……”
“……毒殺少帝,天地不容……”
“……今有大漢宗親、靖安侯、車騎將軍劉景,奉太后詔命,統兵二十萬,會盟於河內……”
“……檄文到日,望各興義兵,共洩公憤,扶持王室,拯救黎民!”
一篇殺氣騰騰,辭藻犀利,足以引爆天下的討董檄文,就此誕生。
劉景看著檄文,滿意地點了點頭。
“傳我將令!”
“將此檄文抄錄數百份,用最快的斥候,送往天下各州、各郡!”
“我要讓每一個漢臣,每一個漢民,都知道董卓的罪行!”
“我要讓董卓,成為天下公敵!”
“諾!”
數十名斥候領命,他們將檄文小心地藏入懷中,跨上快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大營,奔向四面八方。
一場席捲天下的風暴,正式拉開序幕。
……
渤海郡。
袁紹將手中的檄文重重拍在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英武的臉上滿是亢奮的潮紅。
“好!好一個劉景!”
“真是幹了件天大的好事!”
謀士逢紀上前一步,躬身道。
“主公,劉景以皇侄之名,奉太后詔,已佔盡大義。”
“更號稱有二十萬大軍,兵臨洛陽,天下諸侯,必定響應。”
“我等若能率先舉起義旗,便可成為除劉景外的盟主,號令群雄!”
袁紹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間佩劍,直指蒼天。
“傳我將令!”
“渤海郡即刻起兵,以‘匡扶漢室,討伐國賊’為名,響應車騎將軍號召!”
“我袁本初,定要讓董卓老賊,死無葬身之地!”
……
右冀州。
州牧韓馥拿著手中的檄文,手抖得如同篩糠。
他的臉色慘白,冷汗浸溼了衣背。
“這……這可如何是好?”
他本是董卓提拔的官員,算是董卓陣營的人。
可現在,這封檄文,這二十萬大軍,就像兩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駕閔純冷靜地分析道。
“主公,董卓弒君,已是天理不容,天下共棄。”
“劉景手握太后詔書,名正言順,如今更是兵強馬壯,勢不可擋。”
“我們若繼續追隨董卓,便是逆天而行,必為劉景大軍所滅。”
“為今之計,只有反戈一擊,響應討董,方為上策!”
韓馥面色變幻不定,最終,求生的本能戰勝了一切。
他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好!就依你之言!”
“我右冀州,反了!”
……
陳留。
曹操看著檄文,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劉明遠,幹得漂亮!”
“我散盡家財,矯詔起兵,應者寥寥。你這太后真詔一出,天下誰敢不從?”
夏侯惇甕聲甕氣地問道。
“兄長,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曹操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怎麼辦?當然是響應!”
“立刻打出旗號,召集鄉勇,我們去酸棗,與諸侯會盟!”
……
長沙。
太守孫堅一拳砸碎了面前的桌案。
他虎目圓睜,滿臉煞氣。
“董卓老賊,竟敢毒殺先帝!”
“我孫文臺,與此賊不共戴天!”
他轉身對部將程普、黃蓋等人吼道。
“即刻整點兵馬,隨我北上!”
“我要親手砍下董卓的狗頭,祭奠先帝在天之靈!”
一時間,南陽袁術、兗州劉岱、豫州孔伷、東郡喬瑁……
天下各路州牧、郡守、豪強,在收到檄文之後,或為忠義,或為名利,或為自保,紛紛舉起了討董的大旗。
一支史無前例的討董聯盟,以燎原之勢,迅速成型。
整個大漢,徹底沸騰了。
……
洛陽,相國府。
董卓正因為樊稠的飛熊軍全軍覆沒而大發雷霆。
就在此時,一名信使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相國!不好了!不好了!”
“甚麼事如此驚慌!”
李儒厲聲喝道。
那信使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高高舉起。
“相國!劉景……劉景傳檄天下,要……要討伐您啊!”
董卓一把奪過竹簡,展開一看。
當他看到“逆賊董卓”、“毒殺少帝”、“奉詔討賊”等字眼時,臉上的肥肉開始劇烈抽搐。
當他看到最後的落款,“車騎將軍劉景,統兵二十萬”時,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二十萬!
二十萬大軍!
董卓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他手中的竹簡滑落在地。
他想起了被生擒的女婿牛輔,想起了全軍覆沒的樊稠部,想起了那座橫跨黃河的詭異浮橋。
現在,這個劉景,竟然還拉起了全天下的諸侯來反對他!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董卓口中噴出,灑滿了身前的地面。
“劉景豎子!”
“我……我必殺汝!”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隨即身子一軟,重重地癱倒在地,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天下公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