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三年二月(186年2月),常山郡,郡治元氏縣。
自劉景將郡治遷於此,這座小縣城便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發展,日漸繁華。
而今天,更是元氏縣有史以來,最為熱鬧的一天。
城外,官道兩側,人山人海,旌旗招展。
黑壓壓的人群,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遠方地平線的盡頭,足有十里之長。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柺杖,在家人的攙扶下,踮著腳尖,向著北方翹首以盼。
有風華正茂的婦人,抱著懷中的孩童,不斷輕聲告訴他,今天將要見到的是一位蓋世英雄。
更有無數的青壯,他們攥緊了拳頭,眼中燃燒著名為崇拜的火焰。
他們都在等一個人。
那個率領他們常山子弟,北上征伐,打得鮮卑胡虜丟盔棄甲,揚我大漢天威的男人!
徵北將軍,劉景!
城門樓下,賈詡與其它官吏並肩而立。
賈詡一身青衫,看著眼前這萬民自發相迎的壯闊場景,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裡,也泛起了層層漣漪。
這就是人心。
這就是民意。
時間緩緩流逝,人群沒有絲毫的不耐,反而越發期待。
終於。
“來了!來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喊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北方。
只見地平線的盡頭,一個黑點緩緩出現,然後迅速擴大。
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悶雷滾滾。
一面劉字大纛,在風中獵獵作響,率先映入眼簾。
緊接著,是一隊身披精良鎧甲,氣勢肅殺的騎兵。
他們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為首一人,身姿挺拔,俊朗非凡。
正是劉景!
“是徵北將軍!”
“徵北將軍回來了!”
短暫的寂靜過後,人群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徵北將軍威武!”
喊聲匯成一股洪流,直衝雲霄,震得天地都為之顫動。
無數百姓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用力揮舞著手臂,嘶聲吶喊,用最質樸、最熱烈的方式,歡迎著他們的英雄。
賈詡快步迎上。
賈詡上前一步,對著劉景深深一躬,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感慨。
“恭迎主公凱旋!”
“主公在北疆揚我大漢天威,橫掃胡虜,詡在常山,與有榮焉!”
劉景見狀,連忙上前,雙手將他扶起。
他沒有壓低聲音,反而用一種能讓周圍所有人都聽清的音量,朗聲說道:
“文和言重了!”
“我能在外安心征戰,全賴先生坐鎮後方,排程有方,才讓我三軍將士無後顧之憂!”
“此戰文和功不可沒啊!”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賈詡更是心頭劇震,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全身。
他沒想到,主公竟會在萬民之前,給予他如此之高的評價!
而周圍的官吏與百姓,聽到劉景這番話,更是心生敬佩。
打了天大的勝仗,卻不居功自傲,反而將功勞推給鎮守後方的文臣。
如此胸襟,如此氣魄!
“將軍仁義!”
“將軍聖明!”
歡呼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熱烈,更加發自肺腑。
劉景的威望,在這一刻,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常山每一個人的心裡。
……
徵北將軍府,書房。
喧囂散去,這裡恢復了往日的肅靜。
明亮的燭火下,只有四個人。
劉景,賈詡,高順,張飛。
劉景換上了一身便服,神色也從白日的溫和,轉為了不加掩飾的銳利。
他看向賈詡和高順,開門見山地問道:“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常山情況如何?”
賈詡拱手道:
“回主公,一切安好。錢糧入庫,新兵操練,皆有條不紊。郡內吏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無甚大事發生。”
劉景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將茶杯重重放下。
“咚”的一聲,讓賈詡和高順的心頭都跟著一跳。
“我要擴軍。”
劉景吐出四個字,簡單,直接,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賈詡瞳孔微微一縮,似乎早已料到。
而高順則是眉頭一皺,他性格耿直,有甚麼便說甚麼。
“大哥,我們常山軍如今總兵力已有四萬。”
“若是再行擴招,恐怕會引起朝中那些人的注意,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高順的擔憂,不無道理。
在這個時代,手握重兵,就是原罪。
劉景聞言,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幕。
“麻煩?他們已經把天大的麻煩,變成了我天大的機遇!”
“我如今是何身份?”
劉景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二人。
“徵北將軍,假節鉞,都督冀、並、幽三州軍務!”
“這是陛下親封,是朝廷的旨意!”
“我一個都督三州軍務的大將軍,手裡要是沒點兵,說得過去嗎?怎麼威懾北疆?怎麼替陛下鎮守國門?”
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甚至帶著幾分玩味。
賈詡的眼中,閃過一道精芒。
他明白了。
主公這是要拿著雞毛當令箭,不,是拿著聖旨當令箭!
劉景伸出兩根手指。
“我要再徵召兩萬精兵!”
“使我常山郡的總兵力,達到六萬之眾!”
“六萬!”
饒是高順,聽到這個數字,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六萬大軍!
這已經不是一個太守該有的兵力了,這簡直就是一方諸侯的規模!
劉景似乎看穿了高順的震驚,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森然。
“但這六萬人,對外,我們只宣稱四萬!”
“另外兩萬,給我藏起來!給我變成影子!”
“幷州,雲長和文遠,我給他們一萬精兵。”
“幽州,子龍和奉先,我也給他們一萬精兵。”
“這兩萬人,擺在明面上,是履行我徵北將軍的職責,是為大漢鎮守邊疆,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他們,是我張開的兩扇羽翼!”
劉景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霸氣與野望。
“而我們的大本營,常山!”
“必須有四萬鐵軍坐鎮!”
“這四萬大軍,就是我的拳頭!是隨時可以砸出去,砸碎一切敵人的鐵拳!”
一明一暗,一虛一實。
賈詡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他看著劉景,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狂熱。
高順也聽得熱血沸騰,他不再有任何疑慮,只覺得胸中豪情萬丈。
他重重抱拳,聲如雷震。
“大哥放心!末將這就去準備!保證將這四萬鐵軍,給大哥練成天下第一強兵!”
賈詡也躬身一拜,心悅誠服。
“主公深謀遠慮,詡,佩服之至!”
就在這時。
書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主公。”
是沮授的聲音。
劉景道:“公與,進來吧。”
房門被推開,沮授手持一份竹簡,面帶一絲凝重地走了進來。
他先是對著劉景行了一禮,然後看了一眼賈詡和高順。
劉景道:“都是自己人,公與有話但說無妨。”
沮授這才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
“主公,擴軍之事,剛剛偶爾聽到,授已知曉。”
“擴軍需人,更需良才。”
“授雖不才,但想為主公舉薦一位奇才。”
說到這裡,沮授的臉上,卻浮現出一抹罕見的為難之色。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只是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