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內的喊殺聲,漸漸稀落下來。
郭昭站在劉景身側,目光掃過這片修羅場,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他躬身抱拳,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敬畏與激動。
“啟稟將軍!”
“此次伏擊戰,我雁門軍共斬殺鮮卑逃兵四千餘人!”
“另有萬餘鮮卑兵馬,見我軍勢大,不敢入谷,已經四散奔逃,不知所蹤!”
“末將辦事不力,未能全殲敵軍,請將軍降罪!”
郭昭低下了頭。
雖然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但在他看來,放跑了上萬敵人,依舊是失職。
劉景卻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他扶起郭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郭太守言重了。”
“此戰,你與雁門軍居功至偉!”
“若非你們在此設下天羅地網,以逸待勞,我軍的戰果絕不會如此輝煌。”
劉景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清晰地傳入周圍每一個雁門軍將士的耳中。
“此戰,雁門軍打出了我大漢的威風!打出了幷州軍的血性!”
“本將會親自上表朝廷,為雁門軍全體將士請功!”
“所有犧牲的將士,撫卹加倍!所有參戰的將士,論功行賞,賞錢三月!”
轟!
此言一出,周圍的雁門軍將士瞬間沸騰了!
他們看向劉景的目光,充滿了狂熱的崇拜與感激!
“將軍威武!”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在山谷中迴盪。
郭昭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
劉景笑著壓了壓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的目光,再一次轉向了遠處那個已經結束戰鬥,正在收攏部隊的小小軍陣。
他故作不經意地開口問道。
“郭太守。”
“本將剛才觀戰,發現有一支部隊,作戰尤為勇猛。”
“他們陣型嚴整,進退有據,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非但沒有潰散,反而打得極具侵略性。”
“尤其是他們的指揮官,年紀輕輕,卻指揮若定,頗有大將之風。”
劉景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隨口點評。
但郭昭是甚麼人?
他久歷官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
他立刻就聽出了劉景話語中的欣賞之意。
郭昭順著劉景的目光看去,心中頓時瞭然。
他笑著回答道:“將軍慧眼如炬。”
“您說的那位張遼屯長。”
“此人確實是個人才,不僅武藝出眾,更難得的是通曉兵法,善於練兵。”
“末將也是無意中發現了他,便提拔他做了屯長。”
“沒想到,今日竟能入將軍的法眼。”
郭昭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道。
“將軍,可是對此人有意?”
劉景轉過頭,看著郭昭,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
“郭太守,實不相瞞,我見此人,如獲至寶!”
“我劉景帳下,猛將如雲,但像他這樣能將一支普通步卒,訓練成虎狼之師的帥才,卻是鳳毛麟角。”
“這樣的人才,只當一個小小屯長,實在是屈才了!”
劉景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直視著郭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郭太守,我想向你討要此人。”
“不知太守,可否割愛?”
郭昭聞言,心中巨震!
他沒想到,鎮北將軍對這個張遼的評價,竟然高到了如此地步!
帥才!
這兩個字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遲疑都沒有。
郭昭立刻躬身,臉上堆滿了笑容,語氣誠懇到了極點。
“將軍說的是哪裡話!”
“莫說一個張遼,便是將軍看上了我雁門軍中的任何一人,末將也絕無二話!”
“雁門郡,乃至我郭昭這條性命,都是將軍救下的!”
“區區一個屯長,能得將軍賞識,那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也是我雁門郡的榮幸!”
“末將這就派人,將他喚來!”
郭昭的姿態,放得極低。
他這是在向劉景表忠心,也是在賣一個天大的人情。
劉景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
“郭太守深明大義,劉景記下了。”
……
戰場一角。
張遼正指揮著手下計程車兵,清理著戰場,捆綁著為數不多的俘虜。
他的環首刀已經入鞘,但身上那股凌厲的殺氣,卻絲毫未減。
“都利索點!把傷員抬下去,好生救治!”
“清點人數,上報傷亡!”
他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
就在這時,一名郭昭的親衛,騎著快馬,徑直來到了他的面前。
“張遼屯長!”
“郭太守有令,命你立刻前去拜見鎮北將軍!”
親衛的聲音,帶著幾分客氣。
張遼愣了一下。
鎮北將軍?
劉景?
那個傳說中的人物,大漢的戰神,竟然要見自己?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屯長?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是福?是禍?
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難道是自己剛才作戰,有甚麼地方觸犯了軍法?
不可能啊!
自己明明是立了功的!
懷著滿心的忐忑與不安,張遼不敢怠慢,跟著那名親衛,快步走向了山谷高地。
越是靠近,他的心跳就越快。
他看到了一面巨大的“劉”字帥旗。
帥旗下,簇擁著一群氣勢非凡的將領。
而站在最中央的,是一個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輕人。
那人雖然年輕,但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卻讓他不敢直視。
毫無疑問,那便是鎮北將軍,劉景!
張遼深吸一口氣,走到近前,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末將張遼,參見鎮北將軍!”
劉景沒有立刻讓他起來。
他繞著張遼,緩緩走了一圈,目光如炬,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張遼跪在地上,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股壓力,太大了!
比他面對上百名鮮卑騎兵的衝鋒,還要大上百倍!
終於,劉景停下了腳步,站在他的面前。
“抬起頭來。”
平淡的聲音響起。
張遼聞言,緩緩抬起了頭。
他看到了一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審視,沒有威壓,只有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讚許。
“張遼,字文遠,馬邑人,年方几何?”
劉景開口問道。
“回將軍,末將今年一十有七。”
張遼恭敬地回答。
“十七歲……”
劉景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十七歲的屯長,指揮數百步卒,硬撼鮮卑精銳,陣斬百餘人,自身傷亡不過十數。”
“張文遠,你很不錯。”
張遼的心,猛地一顫!
他沒想到,自己剛才的表現,竟然全都被這位大人物看在了眼裡!
而且,還給予瞭如此高的評價!
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全身。
“本將,愛才。”
劉景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擊在張遼的心上。
“我已與郭太守商議過了。”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雁門軍的屯長。”
“你,可願入我麾下,隨我征戰天下?”
轟!
張遼的大腦,一片空白!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被當朝皇侄元鄉侯,皇帝親封的鎮北將軍親自徵辟!
這是何等的榮耀!
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能當上一個曲軍侯,就已經頂天了。
可現在……
一條通往九天的金光大道,就這麼毫無徵兆地鋪在了他的面前!
激動!
狂喜!
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張遼的身體,因為過度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猛地俯下身,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末將……末將張遼!”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嘶啞而又堅定!
“願為將軍效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一刻,他內心只有一個想法。
跟著眼前這個人!
建功立業,此生無憾!
劉景哈哈大笑起來,親自上前,將他扶起。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用力地拍了拍張遼的肩膀。
“文遠,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劉景帳下的軍司馬!”
“待此戰事了,隨我回常山!”
軍司馬!
張遼再次被巨大的驚喜砸暈了。
從屯長,一躍成為軍司馬!
他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再次重重地抱拳。
此時再不認主更待何時!
“謝主公知遇之恩!”
劉景看著眼前這張年輕而又堅毅的臉龐,心中充滿了滿足。
張文遠,到手了!
自己麾下的武將天團,又添一員絕世猛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