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旗下,和連的身體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不是因為冷。
而是因為恐懼。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三路漢軍騎兵,如同三柄無情的鐵鉗,將他四萬人的大軍死死夾住,然後瘋狂地絞殺,碾碎!
張飛的重騎兵,是砸碎一切的重錘。
關羽和趙雲的輕騎兵,是收割生命的鐮刀。
而那個從點將臺衝出來的赤紅色身影,又是甚麼?
“大帥!走!快走啊!”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上百名親衛,臉上沾滿了血汙和絕望,他們拼命地拉扯著和連的馬韁,聲音嘶啞地催促著。
走?
和連的大腦一片混沌。
還能走到哪裡去?
整個風起平原,都成了漢軍的屠宰場。
天空,大地,到處都是族人臨死前的慘叫。
他引以為傲的勇士們,此刻正被當成豬狗一樣屠戮。
“不……”
“我不能敗!”
“我才是草原的王!”
和連猛地回過神,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他一把推開親衛,狠狠一夾馬腹,調轉馬頭就想朝著包圍圈最薄弱的地方衝去。
他要逃出去!
只要逃回草原,他就能召集更多的部族,他還有機會!
他還有機會捲土重來!
然而,他這個念頭剛剛升起。
一道赤紅色的閃電,已經撕裂了混亂的戰場,以一種不可理喻的速度,朝著他的帥旗筆直地衝了過來。
那道身影的目標,從一開始就無比明確。
就是他,鮮卑主帥,和連!
“攔住他!”
“給本帥攔住他!”
和連嚇得魂飛魄散,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他身邊的百名親衛,是整個鮮卑軍中最精銳的勇士,他們看著那道奔襲而來的身影,眼中同樣充滿了驚駭。
但職責所在,他們還是怒吼著,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
“為了大帥!”
“殺!”
他們試圖用自己的血肉,為和連築起一道逃生的屏障。
可惜。
他們面對的,是呂布。
“一群螻蟻,也敢擋我的路?”
呂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甚至沒有減速。
胯下的寶馬,四蹄翻飛,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手中的方天畫戟,在空中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
“噗——!”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鮮卑親衛,瞬間被畫戟攔腰掃斷!
上半身還在半空中,下半身和戰馬的殘骸已經化作了漫天血雨。
暴力!
極致的暴力!
呂布就像一輛全速行駛的重型戰車,而這些鮮卑親衛,不過是擋在路上的螳螂。
“滾開!”
呂布一聲爆喝。
方天畫戟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
時而如靈蛇出洞,精準地點穿敵人的咽喉。
時而如猛虎下山,狂暴地橫掃一切障礙。
一名鮮卑勇士,自詡箭術無雙,在馬上彎弓搭箭,瞄準了呂布的面門。
箭矢離弦。
然而,他只看到一道銀光閃過。
“鐺!”
箭矢被畫戟的小枝精準地格開。
下一秒,那杆奪命的畫戟,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頭顱便被戟刃直接削飛。
無頭的屍體,鮮血如噴泉般湧出,直挺挺地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屠殺!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百名精銳親衛,在呂布面前,連阻擋他一個呼吸的時間都做不到。
他們組成的防線,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被呂布輕而易舉地捅穿。
呂布的眼中,只有前方那個亡命奔逃的狼頭大纛。
那是他的功勳!
是他向主公證明自己價值的投名狀!
關羽、張飛、趙雲?
他們殺再多的小兵,又有甚麼用?
擒賊先擒王!
斬將奪旗,才是這世間最大的功勞!
“和連,你的人頭,我呂奉先,收下了!”
呂布發出一陣狂笑,雙腿再次用力一夾。
胯下寶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戰意,發出一聲興奮高亢的嘶鳴,速度再次暴漲!
絕望!
徹骨的絕望,籠罩了和連的全身。
他能感受到身後那股死亡的氣息,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他拼命地抽打著胯下的戰馬。
太快了!
那個漢將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親衛的慘叫聲,已經徹底消失。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孤家寡人。
終於,他放棄了逃跑。
因為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和連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悲鳴。
他喘著粗氣,調轉馬頭,死死地盯著那個已經近在咫尺的漢將。
那是一個何等英武的男人。
“你……你是何人?”
和連握著彎刀的手,抖得厲害,聲音也帶著顫音。
呂布緩緩勒住寶馬,在距離和連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已經被嚇破了膽的鮮卑主帥。
“大漢,呂布,呂奉先!”
“奉我主劉景之命,取你項上人頭!”
呂布的聲音,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
“劉景……”
和連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悔恨。
就是這個名字的主人,將他精心策劃的一切,徹底粉碎。
將他四萬大軍,拖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啊啊啊!”
“我跟你拼了!”
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讓和連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揮舞著手中的金柄彎刀,催動戰馬,朝著呂布發起了最後的、也是最無力的衝鋒!
呂布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可怕。
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就在和連的彎刀即將砍到他面門的一瞬間。
呂布動了。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寫意。
他只是簡單地抬起了手中的方天畫戟。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和連只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巨力,從彎刀上傳來。
“咔嚓!”
他虎口瞬間迸裂,鮮血淋漓。
手中的金柄彎刀,再也握持不住,脫手飛了出去,在空中打了幾個旋,遠遠地插在了地上。
他的整條右臂,都失去了知覺。
和連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
他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氣,足以開碑裂石!
可對方,只是輕描淡寫地一擋。
自己,就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
“太弱了。”
呂布搖了搖頭,似乎有些失望。
他看著空門大開的和連,眼中閃過一絲暴虐的興奮。
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方天畫戟。
“不——!”
和連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喉嚨裡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他想躲。
可是,他的身體,卻被那股無形的殺氣死死鎖定,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銀色的死亡弧線,在自己的視野中,越放越大。
“唰!”
畫戟橫掃而過。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和連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最驚恐的那一刻。
隨即,一顆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
脖頸處,鮮血如同噴泉,衝起數尺之高。
無頭的屍身,在馬背上晃了晃,重重地摔落在地。
呂布手臂一探,精準地將那顆尚在半空中的頭顱,一把抓住。
他提著和連血淋淋的頭髮,將那張死不瞑目的臉,轉向了整個戰場。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震動整個平原的怒吼。
“和連已死!!”
“降者不殺!!”
“和連已死!降者不殺!!”
“和連已死!降者不殺!!”
聲音,如同滾滾天雷,傳遍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正在被關羽、趙雲、張飛三路大軍瘋狂屠戮的鮮卑殘兵,聽到了這個聲音,全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茫然地抬起頭,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然後,他們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如同魔神般的漢將,高高舉在手中的,他們最熟悉不過的大帥的頭顱!
大帥……死了?
這個念頭,像一柄最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鮮卑士兵的心上。
他們最後的精神支柱,徹底崩塌了。
“叮噹。”
一名鮮卑騎兵,手中的彎刀,無力地滑落,掉在了地上。
這個聲音,彷彿是一個訊號。
“叮噹!”
“叮噹!”
“叮噹!”
清脆的兵器落地聲,此起彼伏。
成片成片的鮮卑騎兵,翻身下馬,扔掉武器,雙手抱頭,跪在了地上。
他們臉上的表情,是麻木的,是空洞的。
恐懼,已經徹底摧毀了他們的意志。
抵抗?
還有甚麼意義?
主帥已死,大軍潰敗,四面楚歌。
除了投降,他們再也找不到第二條活路。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還在負隅頑抗的鮮卑士兵,已經寥寥無幾。
整個風起平原,跪滿了黑壓壓的降兵。
持續了數個時辰的血戰,以一種最震撼,最戲劇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