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庫管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來的,一張臉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漲得通紅,話都說不利索。
“府……府君!”
他喘著粗氣,指著裝備工廠的方向,上氣不接下氣。
“武庫……武庫……”
“武庫滿了!!”
此言一出,剛剛還沉浸在糧食豐收喜悅中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
劉景眼中精芒一閃,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走!去看看!”
“喏!”
關羽、張飛、趙雲、高順等一眾武將,早已按捺不住,轟然應諾,緊隨其後。
賈詡和沮授對視一眼,也快步跟上。
他們都清楚,糧食是根基,而這武庫裡的東西,才是即將亮出的獠牙!
元氏裝備工廠,經過半年的全力運轉,規模比當初又擴大了數倍。
高大的圍牆,森嚴的守衛,無不彰顯著此地的極端重要性。
劉景一行人徑直來到最深處的總武庫前。
兩扇厚重的鐵門,在八名壯漢合力之下,伴隨著“嘎吱”的刺耳聲響,緩緩開啟。
“呼——”
一股混雜著鐵腥味、桐油味和皮革味的冰冷空氣,從門內撲面而來,讓所有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下一刻。
當眾人看清武庫內的景象時,即使是見慣了大場面的關羽、張飛,也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入眼所及,是一片鋼鐵的森林!
火把的光芒照耀下,是無盡的森然寒光。
最前方,是三千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鎖鱗甲”!
每一副甲冑,都由上千片細密的鐵片,用堅韌的麻繩穿系而成,反射著幽冷的光澤。
在鎖鱗甲旁邊,是九百副更加猙獰的馬鎧!
從頭到尾,將戰馬保護得嚴嚴實實,那厚重的甲片,足以抵擋尋常的弓矢攢射。
所有人都能想象,當九百名披著這種重甲的騎兵發起衝鋒時,那將是何等毀天滅地的場景!
再往裡走。
長矛如林,長戟如山!
一柄柄環首刀插在刀架上,形成一片望不到頭的刀陣。
關羽緩緩抽出一柄環首刀。
刀身修長,線條流暢,他屈指一彈,刀身發出一陣清越的響聲。
他閉上丹鳳眼,感受著刀身傳來的微微震顫,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
好刀!
趙雲則走到一排長矛前,隨手拿起一杆。
英氣逼人的臉上,全是滿意之色。
而在武庫的另一側,則是弓弩的天下。
數千張嶄新的反曲弓,整齊地掛在牆上,旁邊是堆積如山的箭矢。
那三稜形的破甲箭頭,在火光下閃著藍汪汪的毒光,讓人不寒而慄。
最讓眾人心神震撼的,是擺放在最中央的五千架神臂弩!
那粗壯的弩臂,結實的弓弦,無不預示著它恐怖的威力。
這可是射程遠達兩百四十步的大殺器!
六千架神臂弩齊射,足以在呼吸之間,將任何膽敢衝鋒的敵人,射成刺蝟!
“府君!”
庫管激動地呈上一份盤點清單,聲音都在發顫。
“自開春以來,工廠全力生產,共得鎖鱗甲三千副,馬鎧九百副,各式長矛、長戟、環首刀、圓盾等共計四萬餘柄!”
“反曲弓八千張,神臂弩七千架!”
“配套三稜箭三十萬支!”
“而且還有雙馬鐙、馬鞍、馬蹄鐵足夠武裝我們所以騎兵!”
“所有裝備,足夠武裝我四萬大軍,尚有富餘!”
“而且三千陷陣營士兵和一千重騎兵可以全覆鎖鱗甲和馬鎧!”
靜!
整個武庫,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的數字給砸懵了。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劉景麾下的四萬大軍,隨時可以武裝到牙齒!
高順走到劉景面前,這位鐵塔般的漢子,此刻激動得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他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主公!”
“兵已精,糧已足,甲已堅,器已利!”
“只待戰馬!我常山軍便可縱橫天下!”
高順的話,如同驚雷,點燃了所有人心中最炙熱的渴望。
馬!
戰馬!
這是常山軍唯一的短板!
然而。
就在這片熱火朝天的氛圍中,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好日子終於來臨的時候。
“報——!!”
一騎斥候,渾身浴血,坐下戰馬口吐白沫,以一種不要命的速度,跑了過來!
騎士翻身落馬,踉蹌幾步,撲倒在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聲。
“急報!!”
“京城……京城有變!”
“皇甫將軍……他……”
“他出事了!!”
武庫內,冰冷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你說甚麼?”
劉景的聲音冰冷得像是武庫裡的鐵器。
他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在親衛之前,親手將那名已經虛脫的斥候扶起。
劉景的眼神銳利如刀,死死地盯著斥候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追問。
“說清楚!皇甫將軍怎麼了!”
斥候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是……是趙忠……張讓……”
“他們……他們聯名上奏……誣告皇甫將軍……”
斥候的眼中流出血淚,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不甘。
“他們說……說將軍在冀州查抄趙忠府邸,是逾制妄為,中飽私囊!”
“他們還說……將軍在涼州平叛不力,是擁兵自重,意圖不軌!”
“陛下……陛下信了!”
轟!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眾人的心上。
張飛的豹眼瞬間血紅,怒吼道:
“放他孃的狗屁!皇甫將軍乃國之柱石,怎會如此!”
斥候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聲音愈發微弱。
“詔令……詔令已下……”
“陛下……勃然大怒……”
“剝奪皇甫將軍左車騎將軍之職……收回冀州牧印綬……”
“貶……貶為都鄉侯,食邑……食邑削減”
“前線……前線主帥,換成了……換成了張溫!”
“噗——”
說完最後一句,斥候支援不住,頭一歪,徹底累暈過去。
“來人!”
劉景厲聲喝道。
“將這位義士帶下去!好生吃喝休息!”
“喏!”
兩名親衛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斥候抬走。
武庫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訊息震得頭腦發昏。
一代名將,平定黃巾的最大功臣,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砰!
一聲巨響!
劉景狠狠一拳,砸在了身旁碼放兵器的木架上。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歷史的走向!
他早就提醒過皇甫嵩,要小心朝中閹黨!
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當那個將冀州託付給他,對他抱以厚望的老將軍,真的被奸佞構陷至此時。
劉景心中的憤怒,依然不可遏制地噴湧而出!
那不是對歷史的無奈。
而是一種對不公的極致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