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氏城,大校場。
這裡是常山軍的核心駐地,此刻,一萬五千名常山軍士卒,按照建制,排列成一個個整齊的方陣。
他們身姿挺拔,默然無聲,但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與好奇。
校場四周,更是被聞訊趕來的百姓圍得水洩不通。
所有人,軍士,百姓,都在等待。
等待那個站在高臺之上的年輕身影,宣佈那份據說將要顛覆一切的軍改新政。
劉景身著玄色常服,站在高臺正中,他的身後,是賈詡、沮授、關羽、高順等一眾文武。
他沒有長篇大論的開場白,只是用銳利的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個士卒的面龐。
他能看到他們臉上的風霜,手上的老繭,還有眼神深處對未來的迷茫與期盼。
劉景對著身旁的一名文吏微微頷首。
那名文吏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展開手中的竹簡,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宣讀。
“府君令!”
“自即日起,常山軍軍餉、撫卹、授田之法,重訂!”
聲音透過數名傳令兵的接力呼喊,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校場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士卒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現有士兵不符合精銳標準者,轉入後勤!”
“凡新兵及後勤士卒,月餉兩百錢,月糧兩石,布六尺!”
“每晉升一級,軍餉、月糧、布匹,皆增半數!”
文吏的第一句話,就讓下方寂靜的軍陣,出現了一絲輕微的騷動。
這個待遇,已經非常不錯了!
“凡我常山軍,普通步卒,月餉兩百錢,月糧三石,布十尺!”
“每晉升一級,待遇增半!”
“轟!”
人群中響起了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月糧三石!
這代表著一個士兵,錢糧布能夠讓家人過得不錯了!
“普通騎兵,月餉三百錢,月糧四石,布十五尺!”
“每晉升一級,待遇增半!”
“陷陣營、重騎兵,月餉四百錢,月糧五石,布二十尺!”
“每晉升一級,待遇增半!”
當最後一個數字被聲嘶力竭地喊出來時,整個校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彷彿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靈蓋。
月餉四百錢!月糧五石!二十尺布!
這是甚麼概念?
這意味著,一個陷陣營的精銳士卒,一個月的收入,不僅能讓全家吃飽穿暖,甚至還能有大量的結餘!
這他孃的,比朝廷裡很多小官吏的俸祿都要高了!
死寂過後,是山崩海嘯般的爆發!
“我的天!我沒聽錯吧?月糧五石!”
“四百錢!足足四百錢啊!俺在老家當佃戶,一年到頭都攢不下這麼多!”
“瘋了!府君一定是瘋了!”
士兵們徹底炸了鍋,他們瘋狂地扭頭,看著身邊的同袍,試圖從對方同樣震驚的臉上,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養家餬口,不再是奢望。
讓妻兒過上好日子,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這一切,都變成了觸手可及的現實!
高臺之上,劉景看著下方沸騰的軍士,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但他給出的,還遠遠不止這些。
他再次對文吏示意。
文吏清了清有些嘶啞的嗓子,再次高喊。
“府君令!”
“凡我常山軍將士,征戰在外,有功於國者,必有重賞!”
“凡戰中受輕傷者,由醫療營免費醫治!並額外補償一月全額軍餉,以作慰問!”
話音落下,軍陣前排一些受過傷的老兵,身體猛地一顫。
“凡戰中受重傷,致使殘疾者,由醫療營免費醫治!一次性撫卹三千錢,糧二十石!”
“傷愈之後,由官府出面,安排入各處官營產業,操持輕省活計,衣食無憂,由常山養汝等一輩子!”
“轟!”
人群的喧囂,瞬間變成了劇烈的震動。
如果說之前的軍餉是驚喜,那此刻的撫卹制度,就是一道足以擊穿所有人心理防線的驚雷!
這個時代,一個士兵最怕的是甚麼?
不是戰死。
而是重傷致殘!
那意味著,他們將成為家庭的累贅,成為一個毫無用處的廢人,在貧病交加中,屈辱地死去!
而現在,劉景告訴他們,不必怕!
你們的傷疤,是常山的榮耀!
你們的餘生,常山包了!
“噗通!”
軍陣之中,一個斷了條胳膊的老兵,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被劉景的新政所覆蓋的老人。
他只是想到了自己退役之後,那段靠著鄉鄰接濟,艱難求生的日子。
他想到了那些和他一樣,因為傷殘,而被軍隊拋棄,最終在絕望中死去的同袍!
他扯著嗓子,發出一聲壓抑了太久的,如同野獸般的嚎啕。
“府君!”
“俺這條命,是府君給的啊!”
“為府君死!!”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這四個字。
一個人的聲音是渺小的。
但當這股情緒,如同病毒般瞬間感染了全場一萬五千名士卒時。
那聲音,便匯成了一股足以撼動天地的洪流!
“為府君死!”
“為府君死!”
“為府君死!”
吼聲響徹雲霄,整齊劃一,帶著一股九死無悔的決絕!
他們跪在地上,用拳頭奮力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很多人已經淚流滿面。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為了一口飯而當兵的工具。
他們是常山軍!是劉景的兵!
他們有了尊嚴,有了保障,有了值得用生命去扞衛的榮耀!
文吏看著眼前狂熱的景象,手腳都在發抖,他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的力氣,喊出了最後一條政令。
“凡戰死沙場者,其家屬,一次性撫卹……”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一萬錢!糧五十石!”
當一萬錢這個數字砸出來的時候,校場四周的百姓,徹底瘋了!
徹底的瘋狂!
一萬錢!五十石糧食!
這筆錢,足夠一個普通家庭,舒舒服服地過上十年!
這哪裡是撫卹金?
這分明是改換門庭的驚天富貴!
當兵,不再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苦差事。
而是光宗耀祖,福澤後代的天大福氣!
“俺要當兵!讓開,都他孃的給老子讓開!”
“我兒子今年十六,身子骨壯得能打死牛!收下他吧,軍爺!”
“為了這個名額,老子跟你拼了!”
校場邊緣的徵兵處,瞬間被狂熱的百姓擠爆了。
無數青壯男子,紅著眼睛,像瘋了一樣往前衝,為了一個報名資格,甚至不惜大打出手。
維持秩序計程車兵,很快就被人潮淹沒。
高臺之上。
賈詡和沮授並肩而立,他們看著下方那如同火山噴發般狂熱的軍民,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主公這一手,當真是……鬼神莫測!”
沮授的嘴唇有些發乾,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何止是鬼神莫測。”
賈詡的眼神裡,除了震撼,更有一絲深深的敬畏。
“這才是真正的,千金買骨!”
“主公不是在用錢糧收買人心,他是在用遠超這個時代所有人的想象的利益,將每一個士兵,每一個家庭,都和常山這輛戰車,死死地捆綁在一起!”
“從此以後,常山軍的榮耀,就是他們的榮耀。”
“常山軍的利益,就是他們的利益。”
“為常山而戰,就是為自己,為家人,為子孫後代而戰!”
賈詡的目光,落在了下方那個依舊平靜的年輕主公身上。
這位主公,用最簡單,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打造出了一支在忠誠度、榮譽感、以及戰鬥意志上,都將達到巔峰的無敵之師!
這支軍隊,將為他掃平一切!
原計劃中,需要數月才能完成的三萬精銳徵兵工作。
在這樣堪稱變態的福利刺激下,僅僅三天,就收到了超過二十萬人的報名!
高順不得不將篩選新兵的標準,一再拔高。
最終選拔出來的三萬士卒,無一不是體魄強健如牛,意志堅定如鐵的絕對精銳!
軍隊的問題解決了。
但一個更基礎,也更迫在眉睫的問題,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春耕。
中平二年的春天,已經來臨。
常山郡數十萬新分的田地,等待著播種。
但耕牛,卻出現了極度的短缺。
整個常山郡,蒐羅了這麼久,也不過湊出數千頭牛。
平均下來,五戶,甚至七八戶百姓,才能輪到一頭牛耕作一天。
效率,依然被死死地限制住了。
百姓們看著分到手的,屬於自己的田地,臉上喜悅的同時,也夾雜著深深的憂慮。
沒有足夠的畜力,再好的田,再好的種子,也無法發揮出最大的效力。
就在沮授等人為此事愁眉不展,準備向劉景進言,是否可以暫緩部分軍備開銷,先從外地高價購入一批耕牛時。
劉景卻帶著他們,來到了城外那些剛剛落成的,一排排巨大的,用途不明的神秘工廠前。
他看著那些高聳的煙囪,臉上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轉過頭,對著滿臉疑惑的賈詡和沮授,緩緩開口。
“牛馬會有的,麵包也會有的。”
“現在,是時候讓他們看看,支撐起這一切的,常山真正的底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