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物?”
整個議事廳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劉景的臉上。
就連剛剛還因為紡織廠而一頭霧水的張飛,此刻也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屏住了呼吸。
能讓大哥如此鄭重其事,甚至稱之為神物的東西,到底是甚麼?
劉景沒有賣關子。
他對著門口的親兵輕輕一揮手。
“把東西抬上來。”
“諾!”
兩名陷陣營的精銳甲士,邁著沉穩的步伐,合力抬著一個沉重的木箱走了進來。
“砰!”
木箱被重重地放在了議事廳的正中央,發出沉悶的聲響。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這聲音狠狠一跳。
在眾人好奇的注視下,劉景親自走下主位,來到木箱前,伸手揭開了箱蓋。
一瞬間,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
箱子裡裝的,並非甚麼金銀珠寶,也不是甚麼神兵利器。
而是一粒粒,一小撮一小撮,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帶著白色絨毛的種子。
“這……這是何物?”
沮授皺起了眉頭,他博覽群書,卻從未見過這種奇特的種子。
劉景抓起一把種子,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滑落,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改變世界的魔力。
“此物,名為棉花!”
“明年春耕,我將拿出十五萬畝官田,全面推廣種植!”
他看向眾人,一字一句地解釋道:“用它結出的棉絮,紡織成的布,名為棉布!”
“棉布的保暖性,遠勝麻布十倍!其柔軟舒適,雖不及絲綢,但勝在產量巨大,成本低廉!”
劉景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我已經繪製出了全套的軋花、紡紗、織布的機械圖紙!”
“這些新式器械的效率,將是現有麻紡的十數倍,甚至數十倍!”
“諸位可以想象一下,當我們的官營紡織廠全力開動,無數廉價又保暖的棉布,如潮水般湧向市場,那將是何等景象?”
劉景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一個嶄新的時代。
“屆時,我們常山的棉布,將行銷大漢十三州!其利潤之豐厚,將百倍於鹽鐵之利!”
“這,就是我的第二個財源!”
“轟!”
沮授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
他死死地盯著劉景,又低頭看了看那些新式器械的圖紙,雙手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哪裡是賺錢!
這分明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陽謀!
一個透過掌控一種全新的、無可替代的戰略物資,來從經濟上扼住天下嚥喉的驚天陽謀!
糧食、鹽鐵,是生存之本。
而這棉布,則是保暖禦寒的根本!尤其是在寒冷的北方,一身保暖的棉衣,就是一條命!
當常山郡壟斷了這種神物的生產和加工,就等於掌握了北方所有軍民的命脈!
到時候,無論是誰,想要讓自己計程車兵在冬天不被凍死,想要讓自己的子民安然過冬,就必須來常山,來向主公低頭!
這比任何刀劍都更加鋒利!
“主公……主公之遠見,已非我等凡人所能揣度!”
沮授聲音沙啞,對著劉景深深一躬,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敬畏。
然而,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這“紡織帝國”帶來的巨大沖擊中時,劉景卻話鋒一轉。
“有了錢,我們還要強壯筋骨!”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擲地有聲地宣佈。
“我宣佈,成立第三個新機構——”
“官營畜牧場!”
這個名字倒是通俗易懂,但眾人還是有些不解。
劉景沒有讓他們疑惑太久,直接描繪出一幅讓所有人都心馳神往的藍圖。
“畜牧場,將大規模養殖羊、雞!”
“我要讓我們常山郡的百萬軍民,逢年過節,都能吃上肉!要讓我們的將士們,每日都能吃到一個雞蛋,補充體力!”
這話一出,張飛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好!好啊!這個好!”
他激動得一拍大腿,甕聲甕氣地吼道:
“大哥英明!打仗就得吃肉!俺老張就喜歡這個!”
關羽和趙雲雖然沒有出聲,但眼中也流露出贊同和欣喜。
對於軍人而言,最實在的,莫過於飽腹和裝備。
劉景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吃肉,只是其一!”
“畜牧場最重要的任務,是養牛!大規模地養殖耕牛!”
他的聲音充滿了力量和承諾。
“我要在三年之內,讓常山郡的每一戶分到田地的百姓,都能從官府,以低廉的價格,租用到一頭健壯的耕牛!”
“我要讓我們的土地,因為有了充足的畜力,而大大提高耕作的效率!”
這一下,就連最為沉穩的賈詡,都動容了。
牛,乃國之根本!
一頭耕牛,足以將一個家庭的耕作效率提升數倍!
主公這個計劃,不僅僅是強軍,更是在夯實整個常山郡的民生根基!
這是真正利在千秋的德政!
在眾人激動的情緒還未平復之時,劉景又丟擲了第四個計劃。
“我還要建立一個,超大型的馬場!”
“明年,同樣拿出十五萬畝官田,不種糧食,而是種植一種名為‘苜蓿’的高產牧草!”
“這種牧草,將作為我們馬場和畜牧場的優質飼料!”
劉景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高順、關羽、趙雲、張飛等一眾武將的身上,他的聲音,充滿了金戈鐵馬的鏗鏘之音!
“我要在常山,建立一支冠絕天下的無敵騎兵!”
無敵騎兵!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所有武將的心臟!
高順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都出現了一絲潮紅。
關羽撫著美髯的手,微微一頓。
趙雲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嚮往和炙熱。
但很快,沮授就從激動中冷靜下來,提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主公,無論是牛羊,還是戰馬,其種源都極其稀缺和昂貴!”
“尤其是我冀州之地,良馬更是千金難求。我們從何處獲得如此大量的種源?”
這個問題,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火熱的心頭。
是啊,沒有種,一切都是空談。
劉景卻自信地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
“公與問得好!”
“我們是缺牛馬,但天下人,缺糧!”
他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劃過。
“等到明年,我們的神麥和粟米豐收,府庫裡的糧食堆積如山!”
“我們就用糧食,去跟北方的烏桓換!去跟西涼換!去跟草原上的匈奴、鮮卑換!”
“他們有的是牛羊和戰馬,但他們一到冬天就缺衣少食!”
“我不信,面對堆積如山的糧食和溫暖的棉布,他們會不動心!”
“他們賣一匹,我們就買一匹!他們賣一萬匹,我們就買一萬匹!”
“我要用糧食,為我們的霸業,換回一支無敵的鐵騎!”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是賈詡和沮授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他們兩個的腦子,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一個完美的閉環!
一個讓他們感到頭皮發麻的,完美得近乎恐怖的閉環,在他們腦中清晰地浮現!
用棉布和商業,從大漢內部吸血,賺取海量的金錢!
用金錢和先進的農具,推動農業發展,生產出海量的糧食!
用糧食和棉布,去向塞外蠻族,換取無窮無盡的牛羊和戰馬!
畜牧場的牛羊糞肥,可以滋養官田,讓糧食和牧草長得更好!
更多的糧食和牧草,可以養活更多的人口和牲畜!
更多的人口,可以為紡織廠和軍隊提供兵源和勞力!
更多的牲畜,則為農業和騎兵,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動力!
這是一個能夠自我迴圈、自我造血、無限壯大的恐怖戰爭機器!
每轉動一圈,常山郡的實力就會暴漲一分!
賈詡和沮授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駭然和狂喜!
主公之才堪比商鞅、管仲!不!遠勝於商鞅、管仲!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宏偉藍圖所帶來的無盡激動和震撼中時,劉景的表情,卻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凝重。
“商曹、紡織廠、畜牧場、馬場……”
“所有這些計劃,都建立在一個最根本,也是最脆弱的基礎之上。”
劉景的聲音低沉下來,彷彿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如果這個基礎不穩,那我們今天所說的一切,都只是鏡花水月的空中樓閣,輕輕一碰,就會徹底崩塌。”
“為此,我決定。”
劉景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
“成立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機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