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李居那看似誠懇的請求,劉景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並未立刻應允。
“先進城,尋個地方安頓下來再說。”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馬車轔轔駛入城內,街道的喧囂瞬間將他們包裹。
劉景沒有去驛館,而是徑直帶著隊伍,來到了一處名為“玲瓏閣”的商鋪前。
正是劉景在洛陽售賣琉璃的財源根據點。
入城之後,劉景這才轉向李居,淡淡問道:
“李先生,既已到了洛陽,為何不去尋訪你的友人?”
李居的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抹苦澀,他對著劉景長長一揖,嘆了口氣。
“不瞞將軍,草民方才在城門口,恰好遇到了從友人府邸出來的僕役,才得知……我那友人自身難保,已被捲入黨爭,怕是朝不保夕了。”
“洛陽之行,怕是白來一趟。”
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懇切:
“還望將軍能暫時收留,草民願為將軍出謀劃策,以報將軍收容之恩!”
劉景心中冷笑,這套說辭,漏洞百出。
不過,他並未點破。
他將李居與百名護衛安頓在了玲瓏閣的後院,隨後便召見了此地的掌櫃馬國成。
“主公!”
馬國成見到劉景,激動得幾乎要跪下。
“主公您擔任太守、蕩寇將軍平定黃巾我早就已經聽說了!”
“主公放心,玲瓏閣的生意,在洛陽城裡是獨一份!琉璃器皿依舊是日進斗金,為您積攢下的錢財,早已是個天文數字!”
“按照您的吩咐,三套最高規格的琉璃器,還有一箱黃金,都已備好。”
劉景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樣的國成!你在洛陽堅守辛苦了。玲瓏閣多聘請點護衛,不差這點錢。”
錢,就是他在這個時代的底氣。
“以後這玲瓏閣再交給你一個重要的任務,有甚麼洛陽方面的緊急訊息,第一時間派人告知於我!”
“放心吧主公,國成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的!”
馬國成心情激動無比,沒想到主公從一個縣令這麼快就升到了太守甚至還是蕩寇將軍!
稍作休整,劉景換上了一身儒雅的常服,便帶著趙雲與同樣換了身乾淨衣服的李居,備上厚禮,前去拜訪恩師範升。
範府門前,依舊是那般古樸肅穆。
當鬚髮皆白的範升看到門口站著的那個英挺青年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下一刻,這位桃李滿天下的老者,竟是老淚縱橫。
他快步走下臺階,一把抓住劉景的手臂,上下打量著,聲音都在顫抖。
“明遠!我的好徒兒,你可算回來了!”
範升拉著劉景的手,感慨萬千:
“是為師看走眼了!當初你執意要去地方,老夫還頗有微詞,如今方知,你的志向與遠見,早已遠超為師!”
“為師汗顏,汗顏吶!”
師徒二人一番寒暄,感人至深。
被請入正堂落座後,範升臉上的激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明遠,你此次回京,萬事要小心。”
他壓低了聲音,神情嚴肅地告誡道:“你如今功勞甚大,又身處宦官與士族爭鬥的漩渦中心,此番封賞,恐是福禍相依!”
“切記,藏鋒守拙,萬萬不可恃功而驕,否則必遭忌恨!”
劉景恭敬地躬身受教:“弟子明白,多謝恩師提點。”
而在整個拜訪過程中,李居始終沉默寡言。
他就像一個影子,安靜地坐在角落,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在悄然觀察著劉景與範升的每一次互動,甚至將範府的守衛佈局、建築格局都盡收眼底。
他似乎在評估著甚麼,衡量著甚麼。
當晚,夜色如墨。
劉景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勁裝,與趙雲二人,抬著一個沉重的箱子,悄無聲息地從玲瓏閣後門離開,直奔中常侍張讓的府邸。
張府之內,燈火通明,奢華至極。
當張讓看到劉景帶來的禮物時,那張佈滿褶子的臉,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他尖著嗓子,滿是愉悅地喊道:
“哎喲,我的明遠侄兒,你可真是咱家的福星啊!”
箱子開啟,二百金的黃光瞬間照亮了半個房間。
而那三套前所未見的極品琉璃器,在燈火下流光溢彩,其造型之精美,工藝之繁複,遠超宮中御用之物。
張讓的眼睛都直了,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個琉璃盞,用袖子擦了又擦,臉上滿是貪婪與滿足。
收下重禮,張讓的態度熱情得能將人融化。
他用力拍著自己的胸脯,對劉景保證道:
“明遠放心!咱家在陛下面前,定會為你多多美言!”
“此次平定冀州黃巾,你當居首功!”
他湊近劉景,神秘兮兮地低語:
“這徵北大將軍的位置,咱家看,非你莫屬!”
劉景聞言,臉上立刻露出惶恐的神色,連忙躬身推辭。
“張常侍謬讚了!小子何德何能,敢居此功?”
“此戰全賴聖上天威浩蕩,又有皇甫將軍、朱儁將軍等朝廷棟樑排程有方,小子不過是做了些分內之事,萬萬不敢貪天之功!”
這一番滴水不漏的回答,讓張讓更為滿意。
他眯著眼睛,覺得劉景這小子,不僅會送禮,更會說話,當真是“上道”!
送走劉景後,張讓的乾兒子,小黃門趙忠的親信湊了上來,不解地問道:
“乾爹,您真要推他做那徵北大將軍?”
“那可是四徵將軍之一,手握重兵,位高權重啊!”
張讓把玩著手中的琉璃盞,發出一陣陰冷的笑聲。
“你懂個屁!”
他斜了親信一眼,尖聲道:
“他越是位高權重,就越需要我們這些內援!他就是我們插在軍方,插在那些自命清高計程車族將軍裡的一根釘子!”
“再說了,陛下喜歡他,我們順著陛下的心意,才是固寵的長久之道!”
“一個沒有根基的毛頭小子,爬得再高,也翻不出咱家的手掌心!”
夜已深。
劉景回到玲瓏閣自己的房間,推門而入,卻見到一幅讓他瞳孔收縮的畫面。
李居,竟未休息。
他正坐在燈下,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絹布。
那絹布之上,竟是一副草繪的洛陽勢力分佈圖!
上面不僅有各方勢力的名稱、府邸位置,甚至連一些只有內部人才知道的人事關係,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此人,究竟是誰?!
他怎麼會知道這些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劉景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一步步走上前,渾身散發出冰冷的氣息,沉聲問道:
“你,到底是誰?”
面對劉景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李居非但不慌,反而抬起頭,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的一個名字上,輕輕點了點。
“將軍,明日朝會之前,您還應該去見一個人。”
“見了他,您在朝堂上的贏面,至少能多三成。”
劉景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地圖上,赫然寫著兩個大字——
何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