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使身後,一名面白無鬚、聲音尖細的太監,緩步走出。
他手捧明黃聖旨,臉上堆滿了菊花般的褶子。
“咱家,乃是奉陛下之命,特來宣旨的。”
太監清了清嗓子,那公鴨般的嗓音瞬間拔高,響徹全場。
“制曰:蕩寇將軍劉景,忠勇無雙,屢破強敵,實乃我大漢之棟樑,劉氏之麒麟也!”
“著,蕩寇將軍劉景,即刻統帥本部兵馬,南下廣宗!”
“與左中郎將皇甫嵩合兵一處,會剿黃巾主帥張角,欽此!”
宣讀完畢,太監小心翼翼地捲起聖旨。
他滿臉諂媚地湊到劉景面前,蘭花指翹得老高。
“恭喜將軍,賀喜將軍!”
“陛下在宮裡,可是天天唸叨您呢!”
“說您就是我大漢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這通彩虹屁,吹得周圍的親衛都有些發懵。
劉景面無表情地接過聖旨,心中卻毫無波瀾。
他知道,這道聖旨絕不簡單。
賈詡快步上前,將劉景拉到一旁,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公,這是陽謀,是毒計!”
他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
“聖旨只命您出兵,卻對錢糧補給,一字未提!”
“這分明是袁隗老賊的借刀殺人之計!”
賈詡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廣宗城下,聚集了黃巾主力十餘萬,張角親自坐鎮。”
“朝廷這是要您帶著咱們這點家底,去跟黃巾死磕!”
“贏了,您耗盡兵馬錢糧,功高震主,依舊是死路一條。”
“輸了,更是萬劫不復,死無葬身之地!”
賈詡的分析,字字誅心。
這道聖旨,就是一個包裝精美的死亡陷阱。
然而,劉景聽完,臉上非但沒有一絲愁容,反而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笑聲爽朗,傳遍了整個營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名傳旨太監。
這是……高興瘋了?
劉景大步走到太監面前,臉上洋溢著“淳樸”的狂喜。
“聖恩浩蕩!陛下如此看重於我,劉景萬死不辭!”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從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金袋子,塞進太監手裡。
入手的分量,讓太監的眼睛瞬間亮了。
“還請公公回覆陛下!”
劉景一臉“感激涕零”的模樣。
“就說我劉景,即刻整頓兵馬,三日內必定出發!”
“不踏平廣宗,誓不回還,以報天恩!”
這股子愣頭青般的忠勇和自信,把見慣了風浪的太監都給整不會了。
他捏了捏手裡的金子,心想這蕩寇將軍,莫不是個傻子?
……
三日後,洛陽,太傅府。
被收買的太監隨從添油加醋地彙報了劉景的反應。
袁隗捻著鬍鬚,聽完回報,眉頭微微一皺。
他有些疑惑。
劉景竟然看不出其中的兇險?
還是說,他另有圖謀?
不過,這絲疑惑很快就被濃濃的不屑所取代。
“哼,一個靠著僥倖打了幾場勝仗上位的無知匹夫。”
袁隗冷笑一聲。
“勇而無謀,不足為慮。”
“他以為這是天大的恩寵,愚蠢,煞筆!”
“且看他如何耗盡家底,兵敗身亡!”
在袁隗看來,劉景已經一頭撞進了他佈下的死局,絕無生還的可能。
他已經開始盤算,劉景死後,如何將常山、中山兩郡,順理成章地收入袁氏囊中。
此時的常山郡府衙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一幅巨大的冀州地圖,鋪在堂前。
賈詡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點在了廣宗城的位置。
他臉上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主公,朝廷不給糧,但有人會哭著喊著,求咱們要糧。”
劉景看著地圖,沒有說話。
賈詡的聲音愈發低沉。
“我已收到涼州舊部傳來的密報。”
“左中郎將皇甫嵩,連戰數月,屢破黃巾。”
“但他麾下數萬大軍,糧草早已告急。”
歷史上的皇甫嵩,確實是平定黃巾之亂的中流砥柱。
但他同樣面臨著一個所有漢末名將都頭疼的問題——後勤。
朝廷黨爭不斷,國庫空虛。
前線將士浴血奮戰,後方的糧草補給卻時常被剋扣,甚至完全中斷。
打勝仗,有時候比打敗仗還可怕。
因為勝利意味著要養活更多的軍隊和俘虜。
“據說,皇甫將軍送往洛陽催糧的文書,已經堆成小山。”
“但都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賈詡冷笑道。
“軍中,已經快要斷炊了!”
“現在,整個冀州戰場,誰有糧,誰就是爹!”
劉景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他們想看我死?”
“我偏要他們看看,我劉景是如何成神的!”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此戰,我們不僅要去,還要風風光光地去!”
“傳我將令!”
劉景的聲音響徹整個廳堂。
“全軍動員!把我們所有的糧食,都裝上車!”
“告訴將士們,我們這次南下,不是去打仗的!”
關羽和張飛面面相覷。
不是去打仗?那去幹嘛?郊遊嗎?
劉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們是去給皇甫將軍送溫暖、送補給、送勝利的!”
“送溫暖?”
張飛撓了撓頭,一臉困惑。
“大哥,這大夏天的,送啥溫暖啊?送冰塊還差不多!”
此言一出,滿堂鬨笑。
賈詡也忍不住莞爾。
他看著劉景,心中感慨萬千。
一紙催命的詔書,在主公手裡,竟然變成了一次絕佳的政治投資。
帶著萬石糧食去“支援”皇甫嵩。
這已經不是雪中送炭了,這是在人家快餓死的時候,直接拉過去一座金山。
皇甫嵩但凡還有點良心,就得知恩圖報。
有了這位戰功赫赫的漢末名將做盟友,日後在朝堂上,誰還敢輕易動劉景?
袁隗的毒計,不僅沒能害死劉景,反而成了他更上一層樓的墊腳石。
堪稱空手套白狼的究極進化版——空手套盟友。
命令下達,整個中山郡再次沸騰起來。
剛剛分到土地,準備安居樂業的降卒們,聽說要去給朝廷大軍送糧,熱情空前高漲。
他們自發地組織起來,幫助軍隊搬運糧草。
整個郡內,呈現出一派軍民魚水情的和諧景象。
出征的前一夜,月色正好。
劉景處理完軍務,獨自回到府中。
“得讓甄姜去見見她的新姐妹貂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