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軍的撤退,毫無章法可言。
那不是撤退,那是一場規模浩大的潰散。
連續三日的血戰,早已將他們最後的一絲銳氣消磨殆盡。
士兵們扔掉手中殘破的兵器,推開身邊的同袍,連滾帶爬地向著北方逃竄。
隊伍亂成了一鍋粥。
哭喊聲、咒罵聲、推搡踐踏的悶響聲,混雜在一起。
許多人甚至脫離了大隊,如同無頭蒼蠅般竄入漆黑的田野。
只為能離那座地獄般的盧奴城遠一點,再遠一點。
軍心,已然徹底崩碎。
城樓之上,劉景迎著冰冷的夜風。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追擊,不是現在。
他要先送一份大禮,徹底敲碎他們最後的脊樑骨。
“把那大傢伙推上來。”
劉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親兵的耳中。
隨著他的命令,十幾個身強力壯計程車兵,合力將一架覆蓋著油布的龐然大物,緩緩推到了城牆的垛口前。
油布被掀開,露出它猙獰的真容。
三張巨大的弓臂,並排安裝在堅實的木架上,粗壯的絞索繃得如同鐵條,一根長達丈餘,手臂粗細的巨型箭矢,已經搭在了弦上。
三弓床弩!
這才是劉景真正的壓箱底的寶貝,是足以改變一場戰役走向的大殺器!
“目標,敵軍中軍大纛。”
劉景的手,指向了遠處黑暗中那面仍在掙扎的旗幟。
“測距,校準!”
“角度上調三分!”
冰冷的指令,被迅速執行。
絞盤轉動的“嘎吱”聲,在死寂的城頭,顯得格外刺耳。
弩臂被拉到極致,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劉景的目光,鎖定了那個在親衛簇擁下,正準備上馬的魁梧身影。
就是現在!
“放!”
一聲令下,負責發射計程車兵用鐵錘猛地敲下機括!
“嗡——!”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震得整個城牆都在微微顫動。
那不是弓弦聲,那是天崩地裂的怒吼!
那根巨型的箭矢,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奔遠方的黑山軍中軍而去!
正在指揮親衛殿後的張牛角,突然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悸。
他下意識地抬頭。
只看到夜空中,一個黑點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那是甚麼鬼東西?!
他身旁,一名負責殿後,忠心耿耿的心腹將領,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剛剛吼退了一波試圖衝擊中軍的潰兵。
下一秒。
他的表情,連同他的生命,一同凝固了。
“噗——!”
巨箭裹挾著無與倫比的動能,瞬息而至。
沒有慘叫。
那名將領,直接被這巨箭恐怖的力量轟飛!
巨箭的勢頭不減,帶著殘餘的血肉和破碎的鎧甲,狠狠地釘在了對面人的戰馬身上。
戰馬悲鳴一聲,龐大的身軀被這股巨力帶著向後橫飛出去,最終被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連人帶馬,一箭穿透!
血肉模糊,內臟和碎骨濺得到處都是。
溫熱的鮮血,甚至濺了張牛角一臉。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雕。
前一秒還活生生站在他身邊的兄弟,下一秒就變成了一灘爛肉。
那根猙獰的巨箭,就插在離他不到幾步遠的地方,箭羽還在微微顫動。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肝膽俱裂!
“天……天罰!是天罰啊!”
“神仙顯靈了!快跑啊!”
周圍目睹了這驚天一擊的黑山軍士兵,終於徹底崩潰了。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戰爭的理解。
這不是人力所能及的武器。
這是神明的懲罰!
最後的心理防線被徹底沖垮,恐慌如同瘟疫般瘋狂蔓延。
所謂的撤退,在這一刻,演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潰敗!
士兵們扔掉了一切可以扔掉的東西,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他們尖叫著,哭嚎著,互相踐踏,只為逃離這片修羅地獄。
就在此時!
“轟隆隆——!”
大地開始震動。
盧奴城的南門,在無盡的黑暗中,轟然大開!
“殺——!”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每一個潰兵的耳邊。
三股洪流,從城內和城池兩側早已埋伏好的陰影中,猛然殺出!
一馬當先的,正是三員悍將!
左側,一人青袍綠甲,手持青龍偃月刀,鳳目圓睜,不怒自威!
正是關羽!
右側,一人黑甲環眼,聲若巨雷,手中一杆丈八蛇矛,煞氣沖天!
正是張飛!
從城門中路直出的,一員白袍小將,胯下白馬,手中一杆亮銀槍,快如閃電,矯若遊龍!
正是趙雲!
三頭最兇猛的餓狼,終於露出了它們的獠牙!
“全軍衝鋒!”
關羽一聲令下,他身後的九百輕騎兵,如同青色的閃電,瞬間展開陣型。
他們憑藉著高橋鞍和雙馬鐙的巨大優勢,在馬上左右開弓,箭無虛發。
一簇簇箭雨,精準地覆蓋在潰兵的側翼。
他們高速穿插,用鋒利的環首刀,將已經混亂不堪的敵軍陣型,切割得七零八落。
“燕人張翼德在此!賊將受死!”
張飛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率領的一百重騎兵,雖然數量最少,但衝擊力卻最為恐怖!
人馬俱甲,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直接從黑山軍最密集的地方,狠狠地碾了過去!
丈八蛇矛橫掃。
擋在前面的潰兵,被掃得筋骨寸斷,如同破麻袋般飛了出去。
血肉之軀,在鋼鐵洪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而趙雲,則最為致命。
他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直插敵軍的中樞。
他的目標明確,就是那些還在徒勞地揮舞著兵器,試圖組織抵抗的黑山軍小頭目。
亮銀槍在他手中,化作了漫天槍影。
槍出如龍!
一個剛剛舉刀,想要聚攏潰兵的頭目,喉嚨處多了一個血洞,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驚愕。
另一個正在大聲呼喊的頭目,被一槍從後心刺入,透胸而出。
趙雲所到之處,敵軍的指揮體系便立刻癱瘓。
三路騎兵,三把尖刀,在黑山軍的潰兵陣中,掀起了滔天的殺戮狂潮!
“頂住!給老子頂住!”
“快!保護張帥撤退!”
張牛角身邊,最後的三名親信將領,看著潮水般湧來的追兵,目眥欲裂。
他們知道,跑不掉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他們猛地勒住馬頭,轉身迎向了張飛那恐怖的鋼鐵騎兵。
“賊將休得猖狂!黑山好漢,跟你拼了!”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張牛角爭取那最後的一線生機。
然而,這只是螳臂當車。
張飛怒吼一聲,丈八蛇矛一抖,便將一人連人帶刀挑飛。
關羽的青龍刀拖地而來,刀光一閃,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趙雲的銀槍,更是直接貫穿了第三人的胸膛。
張牛角趁著這短暫的空隙,在最後幾名親衛的簇擁下,頭也不回地打馬狂奔,狼狽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