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皇城大殿。
平定常山黃巾的喜悅,如同醇酒的餘香,還未徹底散去。
漢靈帝劉宏的臉上,甚至還掛著幾分輕鬆的笑意。
然而,這短暫的寧靜被一聲淒厲的“報——”字撕得粉碎。
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連滾帶爬地衝入殿中,手中高舉著染血的奏報,聲音嘶啞。
“陛下!冀州八百里加急!”
張讓眼皮一跳,快步上前,從信使手中接過奏報,呈送給御座上的漢靈帝。
大殿之內,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份奏報上。
漢靈帝展開奏報,只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便迅速褪去,變得一片煞白。
“混賬!”
他猛地將奏報摔在案上,胸膛劇烈起伏,剛剛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這張牛角是何人?褚燕不是已經敗了嗎?八萬!八萬黃巾餘孽!”
“他們想幹甚麼?想翻天嗎!”
張讓連忙撿起奏報,快速掃過,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奏報上的內容,讓殿內所有官員都倒吸一口涼氣。
逃竄的黃巾渠帥褚燕,竟然與中山、常山、趙國等地的黃巾餘部合流,投奔了賊首張牛角。
二人糾集了近八萬之眾,自稱“黑山軍”。
張牛角為元帥,褚燕為先鋒,其兵鋒直指中山國,意圖鑿穿中山,與鉅鹿郡的地公將軍張寶遙相呼應!
一旦這兩股黃巾賊寇匯合,整個冀州北部將徹底糜爛,成為一個誰也啃不動的黃巾巨頭!
“陛下!”
一位大臣出列,聲音發顫。
“如今盧中郎將正在鄴城與張角主力對峙!”
“皇甫將軍和朱將軍也在長社牽制波才主力,我等……我等中央軍,已無兵可調啊!”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漢靈帝的頭頂。
是啊,能打的精銳全都派出去了。
現在,國庫空虛,兵力捉襟見肘。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那八萬黑山軍和張寶的數十萬大軍連成一片?
一想到那個後果,漢靈帝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額頭上冷汗涔涔。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沉默中,張讓眼珠一轉,立刻上前一步。
“陛下!老奴有一人可舉!”
漢靈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問道:
“誰?快說!”
張讓尖著嗓子,聲音卻異常響亮,迴盪在整個大殿。
“常山太守,劉景!”
他高聲道:
“陛下請想,劉景以三千兵馬,旬月之間便平定常山褚燕三萬黃巾,俘虜上萬!”
“此等戰績,堪稱國朝棟樑!其人智勇雙全,治軍有方,對付黃巾賊寇更是經驗豐富!”
“如今黑山軍雖有八萬之眾,但不過是烏合之眾,一群殘兵敗將罷了!”
“只要讓劉景總領常山、中山兩郡兵馬,以雷霆之勢北上。”
“定能將這股賊寇扼殺在搖籃之中!”
張讓的話,讓漢靈帝渾濁的眼睛裡,重新亮起了光。
對啊!
劉景!
那個給他帶來巨大驚喜的年輕人!
那個用輝煌戰績狠狠打了袁隗一記耳光的後起之秀!
他的目光掃向太傅袁隗,帶著幾分詢問,也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袁隗站在那裡,老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心中恨不得將劉景千刀萬剮,但此刻,他卻一言不發。
讓他去?
好啊!
八萬黑山軍,可不是吃素的,地方兵的戰鬥力怎麼抵擋得住相差近10倍的兵力差距。
這根本就是一個燙手的山芋,一個巨大的火坑!
劉景若是勝了,固然讓他不爽,但若是敗了……那便是萬劫不復!
到時候,這張讓舉薦之人兵敗身死,看他還有甚麼臉面在自己面前囂張!
坐山觀虎鬥,借刀殺人。
這才是萬全之策。
見袁隗罕見地沒有反對,漢靈帝心中大定。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
“好!就依張常侍所言!”
“傳朕旨意!命常山太守劉景,整合常山郡兵力,即刻北上中山郡。”
“總領中山郡一切軍政事務!務必,給朕將這張牛角、褚燕之流,盡數剿滅!”
“朕,要他們的腦袋!”
聖旨一下,快馬加鞭,飛速奔向常山。
朝會散後,太傅府。
袁紹跟在袁隗身後,臉上滿是困惑和不甘。
“叔父,為何要同意張讓那閹人的提議?”
“那劉景小兒風頭已盛,若再讓他立下此等大功,日後豈不更難制衡?”
袁隗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自己這個侄子,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他輕撫著花白的鬍鬚,冷笑道:
“本初,你看事情,還是太淺了。”
“八萬黑山軍,豈是易與之輩?此戰,兇險萬分。”
“我若舉薦旁人,勝了還好,若是敗了,丟的是我袁家的臉面。”
“可讓劉景去,就不一樣了。”
袁隗慢條斯理地分析道:
“他若是敗了,正好遂了我們的願,朝廷沒了這員猛將,張讓也失了臂助。”
“他若是僥倖勝了……哼,一個毫無根基的寒門子弟,功勞越大,死得越快。”
“你以為,朝中那些人,會眼睜睜看著他坐大嗎?”
袁紹聽得瞠目結舌,隨即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無論勝敗,對劉景都不是好事!
“叔父深謀遠慮,侄兒佩服!”
袁紹躬身行禮,心中對這位叔父的權謀之術,愈發敬畏。
……
常山郡,郡守府。
“府君!洛陽急使,聖旨到!”
劉景心中一凜,立刻起身,率領賈詡、高順等人出府接旨。
當宣旨太監那尖細的嗓音,念出“總領中山郡軍政事務,剿滅黑山軍”的旨意時。
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送走天使,劉景手握著那份沉甸甸的聖旨,眉頭緊緊鎖起。
他知道,一場比之前所有戰鬥加起來都更兇險、規模更宏大的戰爭,已經避無可避。
亂世之中,想要安穩,本身就是一種奢望。
唯有迎難而上,將一切威脅徹底碾碎!
書房內,賈詡鋪開地圖,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主公,朝廷這是將我們架在火上烤啊。”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黑山軍號稱八萬,雖然大多都是農民軍。但是他們久居山林,熟悉地形。”
“又有褚燕這等熟悉我軍戰法之人為輔,極難對付。”
賈詡繼續分析道:
“他們的優勢是人多勢眾,悍不畏死。”
“劣勢,則是令出多頭,糧草不濟,裝備更是簡陋不堪。說到底,還是一群流寇。”
“我們此去中山,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賈詡的眼神銳利起來。
“兵員,必須擴充!至少要收攏各縣的兵同時再招攬一些青壯擴充至一萬五千人!”
“糧草,要帶足三月之用!神臂弩的箭矢,火油,各種守城和野戰器械,更是一樣都不能少!”
“這是一場硬仗,也是一場消耗戰!”
劉景重重地點了點頭,賈詡的分析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文和放心,我明白。”
他轉身,目光掃過高順、關羽、張飛、趙雲等人。
“傳我將令!”
劉景的聲音鏗鏘有力,在書房中迴盪。
“全郡動員!聚攏各縣兵馬,再徵召青壯入伍,五日之內,我要看到一支一萬五千人的大軍!”
“告訴所有新兵,跟著我劉景,不僅能吃飽飯,更能建功立業,光宗耀祖!”
“告訴常山百姓,黑山軍不除,常山永無寧日!此戰,是為了他們自己,為了他們的妻兒父母!”
命令一下,整個常山郡,這臺剛剛恢復運轉的戰爭機器,再次以驚人的效率轟鳴起來!
得知劉景要親自率軍北上平叛,那些剛剛歸附的將士們,非但沒有畏懼,反而個個摩拳擦掌,士氣高昂。
在他們心中,劉景就是不敗的戰神!
而那些剛剛分到田地,過上安穩日子的百姓,更是積極響應。
他們踴躍送子弟參軍,家家戶戶都拿出存糧,支援前線。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來之不易的好日子,是誰帶來的。
要守護這份安寧,就必須支援他們的太守大人!
短短數日,糧草堆積如山,兵員也迅速滿編。
一支由三千老兵為骨幹,各縣五千兵馬、新招攬的七千人
共計一萬五千的大軍,集結在元氏縣城外。
劉景身披甲冑,立於高臺之上,目光如電,掃過下方黑壓壓的軍陣。
“文和你領三千兵馬駐守常山,守護好我們的後方!”
“主公放心!後方有我在,必定固若金湯!”
賈詡沉聲說道。
劉景拔出腰間環首刀,直指北方。
“其餘一萬兩千人馬!”
“目標,中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