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曠野吞噬。
褚燕的大軍在黑暗中蠕動,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黑色蛆蟲。
“他孃的,這路怎麼走?前面甚麼都看不見!”
“我的眼睛花了,看甚麼都是重影。”
“閉嘴!小聲點,想讓敵人發現我們嗎?”
壓抑的抱怨聲在隊伍中此起彼伏。
長期的飢餓和營養不良,讓夜盲症在黃巾軍中大面積爆發。
他們看不清腳下的路,看不清同伴的臉,只能憑藉著微弱的月光和模糊的記憶,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潛伏在暗處的劉景大軍。
得益於充足的肉食和油脂供應,加上嚴格的夜間適應性訓練,劉景計程車兵在黑夜中猶如獵豹,雙目炯炯,行動自如。
他們靜靜地趴在預設的陣地上,連呼吸都調整到了最平緩的狀態,與黑暗融為一體。
“主公,魚兒進網了。”
賈詡站在劉景身側,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興奮。
劉景舉起的手,猛然揮下。
“動手!”
命令無聲地傳遞下去。
高順、關羽、張飛、趙雲四人眼中殺機暴漲,幾乎在同一時間,向各自的部隊下達了攻擊指令。
但攻擊的方式,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神臂弩營,放!”
高順一聲令下。
一千名神臂弩手扣動了扳機。
然而,射向天空的,並非致命的弩箭。
而是一支支尾部綁著浸滿火油的布團,前端固定著一個小陶罐的特製“火箭”。
咻!咻!咻!
上千個小火球劃破夜空,帶著尖銳的嘯聲,如同流星雨般砸向黃巾軍陣地的外圍。
那裡,堆放著劉景軍故意遺棄的大量乾草和枯枝。
砰!砰!砰!
陶罐碎裂,火油四濺。
轟!
烈焰沖天而起,瞬間點燃了乾燥的草木,形成一道道十幾米高的火牆!
火光將半邊天都映成了血紅色。
“殺啊!”
與此同時,數不清的火把在黃巾軍陣型的四周亮起,劉景計程車兵們手持火把,在黑暗中快速穿插移動,吶喊聲震天動地,製造出千軍萬馬四面圍攻的恐怖假象。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對本就處在黑暗和飢餓中的黃巾軍而言,是毀滅性的。
“啊!火!好大的火!”
“眼睛!我的眼睛!”
那些患有夜盲症計程車兵,被猛烈的火光一照,雙眼刺痛,淚流不止,瞬間變成了徹底的瞎子。
他們在極致的光暗交替中,徹底失去了方向感。
耳邊是震天的喊殺聲,眼前是搖曳的火光和扭曲的黑影。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
“敵襲!敵襲!我們被包圍了!”
“他們在哪裡?我看不見!”
“別推我!誰在後面砍我?!”
一個極度恐慌計程車兵,將身邊因為看不清而撞向他的同伴當成了敵人,想也不想,一刀就捅了過去。
“噗嗤!”
鮮血噴湧而出。
臨死的慘叫,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營嘯了!營嘯了!”
不知是誰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叫。
營嘯兩個字迅速傳播,瞬間引爆了黃巾軍全軍的恐懼。
轟!
兩萬多人的大軍,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所謂的陣型、指揮、同伴,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士兵們在黑暗和混亂中,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互相推搡,互相踩踏。
為了逃命,他們向身邊任何移動的物體揮動武器。
刀劍無眼,許多人沒有死在劉景軍的手中,卻慘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和腳下。
自相殘殺!
人間地獄!
“文和,該我們收割了。”
劉景的聲音冰冷而不帶任何感情。
“陷陣營,前進!”
高順舉起了他的大刀。
八百陷陣營將士,組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鋼鐵方陣,在火光的指引下,如同一臺冷酷的絞肉機,穩步向前推進。
他們不需要尋找目標。
因為前方,到處都是混亂奔逃的黃巾軍。
噗!噗!噗!
長戟刺出,刀盾揮砍。
任何擋在他們面前的黃巾士兵,都被輕易地撕碎、碾壓。
另一邊。
“哈哈哈!痛快!給俺殺!”
張飛豹頭環眼,丈八蛇矛舞得如同一條黑色蛟龍,率領著百名重甲騎兵,從黃巾軍的側翼狠狠鑿入。
鐵騎過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關羽和趙雲則率領九百輕騎兵,如同兩把鋒利的剃刀,在混亂的戰場上來回穿插,不斷切割著黃巾軍的陣列,收割著那些驚慌失措的生命。
火光之下,劉景的軍隊,就是一群最高效的死神。
“穩住!都給我穩住!”
褚燕在親衛的拼死保護下,聲嘶力竭地咆哮著,試圖挽回這崩塌的局勢。
可是一切都是徒勞。
他的聲音,被淹沒在山崩海嘯般的哭喊和慘叫聲中。
他親眼看著自己計程車兵,如同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看著自己建立起來的大軍,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就化為了一灘爛泥。
“將軍!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一名親衛隊長滿臉是血地抓住他的胳膊,眼中滿是絕望。
“走?”
褚燕面如死灰,喃喃自語。
他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撤!從北邊小路撤!”
親衛們架起失魂落魄的褚燕,在亂軍中殺開一條血路,趁著夜色,頭也不回地向北方倉皇逃竄。
他們身後,是徹底崩潰的戰場,和震天的喊殺聲。
隨著褚燕的逃離,黃巾軍最後一絲抵抗的意志也徹底煙消雲散。
天亮時分,戰鬥已經結束。
劉景的大軍幾乎沒費甚麼力氣,就攻入了敞開的真定城。
城內殘餘的黃巾兵和被裹挾的流民,看到城外那屍橫遍野的慘狀,二話不說,全部跪地投降。
至此,席捲常山郡的黃巾之亂,被徹底平定。
清點戰場的工作持續了一整天。
兩萬五千黃巾軍,戰死、踩踏致死者超過一萬,其餘全部被俘。
劉景軍的傷亡,不足一百。
“主公,有訊息傳來,褚燕帶著數十殘部,一路向北,應該是逃往黑山,去投奔張牛角了。”
賈詡來到劉景身邊,彙報著最新的情報。
劉景站在真定城的城樓上,迎著清晨的微風,俯瞰著腳下這座飽經戰火的城池,和城外那觸目驚心的戰場。
他知道,平定常山,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褚燕投奔張牛角,意味著黑山那股更龐大、更難纏的勢力,遲早會成為自己的心腹大患。
不過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需要儘快將這份赫赫戰功上報洛陽朝廷,為自己爭取到常山太守的正式任命,將這片土地,真正地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