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北宮,德陽殿內。
漢靈帝劉宏的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眼中佈滿了血絲和暴戾。
“廢物!”
“一群廢物!”
他指著殿下瑟瑟發抖的宦官們,聲音嘶啞地咆哮著。
“朕養著你們,就是讓你們被一群泥腿子收買的嗎!”
“一個小小的馬元義,就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串聯謀反!”
殿下,中常侍張讓和趙忠等人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就在剛才,他們安插在太平道內部的眼線傳回了致命的情報。
太平道大方渠帥馬元義,已經秘密潛入洛陽,約定三月五日,內外並起,一舉顛覆朝綱!
若非那馬元義的弟子唐周膽怯告密,後果不堪設想!
“陛下息怒!”
大將軍何進出列,躬身道。
“臣已下令,車裂馬元義於市,並派人按圖索驥,抓捕京中所有太平道教徒!”
“抓!抓!抓!”
劉宏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上面的奏章散落一地。
“除了抓人,你們還會幹甚麼!”
“朕要的是天下太平!不是一堆死人!”
就在洛陽城中風聲鶴唳,大肆抓捕逆賊之時,一道快得幾乎要跑死的驛馬,正拼命衝向冀州。
鉅鹿郡,張角府中。
燭火搖曳,映照著張角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卷帛書,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大哥,洛陽事敗了!”
張寶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驚惶。
“馬元義被車裂,唐周那廝叛變了!”
張梁更是急得團團轉。
“官府肯定已經拿到了我們各地渠帥的名單,再不動手,就全完了!”
“完了?”
張角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那是一種混雜著憤怒、不甘與瘋狂的烈焰。
他緩緩站起身,將手中的帛書丟進火盆。
火苗瞬間竄起,將那洩露了天機的秘密,吞噬得一乾二淨。
“不,還沒完!”
張角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我將令,告知所有教眾!”
他走到門口,一把推開大門,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一字一句,聲如驚雷。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轟!
這十六個字,如同燎原的火星,瞬間點燃了積壓在大漢十三州百姓心中百年的乾柴!
公元184年,二月。
原定於三月的起義,被徹底提前。
張角自稱“天公將軍”,張寶為“地公將軍”,張梁為“人公將軍”。
他們在冀州,率先揭開了叛亂的序幕!
緊接著,潁川的波才、南陽的張曼成、東郡的卜己……
青州、徐州、幽州、荊州、揚州、兗州、豫州!
八州之地,同時響應!
無數頭裹黃巾的亂軍,從田間、山林、村落中湧出,他們拿著簡陋的農具、木棍,匯聚成一股股足以摧毀一切的洪流。
他們攻陷城池,焚燒官府,殺死官吏。
烽火連天,狼煙四起!
整個大漢的腹心之地,在短短數日之內,便徹底糜爛!
訊息傳回洛陽,朝野震動。
這一次,漢靈帝是真的怕了。
他癱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如同菜市場般吵作一團的文武百官,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肅靜!”
何進猛地一聲大喝,總算讓朝堂安靜了些許。
他對著靈帝一拜到底。
“陛下,賊勢浩大,請速發京師精銳,分路征討!”
“準!”
劉宏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就依大將軍所言!”
很快,朝廷的命令下達。
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儁,各率五校精兵及三河騎士,共計四萬餘人,星夜開拔,直撲叛亂最嚴重的潁川郡,意圖從南路開啟局面。
同時,拜北中郎將盧植,持節,調動北軍五校,北上冀州,直搗黃龍,目標直指賊首張角!
三路大軍,幾乎抽空了洛陽所有的機動兵力。
但這還不夠。
一道詔令,以最快的速度發往全國各郡縣。
“敕令:各地郡守、縣令,可自行募兵,討伐黃巾,保境安民。凡有功者,不論出身,皆可封賞!”
這道命令,既是朝廷無力掌控全域性的無奈之舉,也等同於將徵兵和作戰的權力,下放到了地方。
它為無數野心家,開啟了一扇通往權力巔峰的大門。
……
然而,就在整個中原大地都陷入一片血與火的混亂中時。
常山國,元氏縣,卻是一片世外桃源。
外界的喊殺震天,在這裡,卻變成了百姓家中嫋嫋的炊煙。
外界的流離失所,在這裡,卻是商旅不絕,市場繁榮。
劉景的仁政與改革,早已深入人心。
家家有餘糧,人人有活幹,沒人吃不飽飯,更沒人願意跟著甚麼太平道去造反。
當黃巾的使者試圖進入元氏縣傳播教義時,還沒等官府動手,就被吃得飽飽的百姓們用棍棒給打了出去。
開甚麼玩笑!
跟著你們造反,去過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我還不想我的九族被消消樂!
腦子有病吧!
縣衙大堂內。
劉景坐在主位上,手中拿著的,正是那份從洛陽快馬加鞭送來的朝廷詔令。
他的下方,賈詡、高順、關羽、張飛,四人肅然而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大哥!朝廷都下令了!”
張飛那雙環眼瞪得溜圓,嗓門震得房梁都在嗡嗡作響。
“咱們是不是也該出去,幹他孃的一票大的了?俺的丈八蛇矛,早就飢渴難耐了!”
關羽撫著美髯,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起,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過。
“四弟所言,正合我意。我等在此厲兵秣馬,為的,不就是今日?”
高順沒有說話,但他緊緊抿著的嘴唇,和那隻不自覺按在腰間刀柄上的手,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賈詡輕輕咳嗽了一聲,向前一步,對著劉景深深一揖。
“主公,此乃天賜良機。”
“朝廷詔令,便是我軍出征最好的名義。名不正則言不順,如今,我們師出有名!”
劉景緩緩放下手中的詔令,目光掃過自己最信任的四位兄弟和謀主。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懸掛的輿圖前。
那股蟄伏了半年的鋒銳之氣,再也無法掩飾,從他身上勃然而發。
“二弟,三弟,四弟,文和。”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蟄伏半年,等待的時機終於到了!”
“從今日起,我軍將不再是秘密!”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輿圖上,那個代表著元氏縣的小點上。
然後,手指緩緩移動,指向了整個常山國。
劉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既然朝廷有令,我們便要‘積極響應’。”
“這常山國,或許就會成為我們元氏縣,嶄露頭角的第一個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