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景率領縣中官吏,上前行禮,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自有一股風骨。
馮循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便邁步向城內走去。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正式拉開序幕。
一路上,馮循不苟言笑,目光所及,皆是乾淨整潔的街道,往來的百姓衣著得體,臉上洋溢著安居樂業的笑容。
這景象,讓他心中的疑惑更深。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他突然停下腳步,隨手指著一個正在路邊修補籃筐的匠人,開口問道:
“老鄉,本官問你,你們這日子,過得如何啊?”
那匠人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的話,好!好得很!”
“託我們縣令大人的福,今年風調雨順,收成好,官府還免了我們不少苛捐雜稅。”
“現在人人有飯吃,有活幹,這日子,有盼頭啊!”
馮循眉頭微皺,又接連問了幾個“偶遇”的商販和路人。
得到的答案,幾乎如出一轍。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發自內心的笑容,言語之間,充滿了對縣令劉景的感激和擁戴。
這讓馮循準備好的詰難,根本無從下手。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
巡視無果,馮循的臉色愈發陰沉。
當晚,縣衙設宴。
酒過三巡,馮循終於圖窮匕見,他放下酒杯,看似隨意地問道:
“劉縣令,我看你這元氏縣百姓富足,市面繁榮,想必……縣中府庫,也是相當充盈吧?”
來了!
劉景心中冷笑,面上卻滴水不漏:“託府君洪福,元氏今年風調雨順,百姓歸心。”
“稅收自然比往年略有增長。不過,安置流民,修繕城池,開銷也是巨大,府庫將將能夠維持平衡。”
“哦?是嗎?”
馮循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本官還聽說,城外那片山谷,夜裡常有火光,更傳來如悶雷般的巨響。”
“不知劉縣令是在做甚麼大工程啊?莫不是……在做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話音一落,宴會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劉景身上。
這是赤裸裸的試探,甚至是質問!
劉景卻面色不變,從容起身,對著馮循拱手一禮。
“府君明鑑,下官惶恐。”
“那山谷,乃是本縣為修繕城牆、鋪設官道而特意開闢的採石場。”
“因工期緊張,工匠們日夜趕工,這才鬧出了些動靜,驚擾了府君,實是下官的疏忽。”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天衣無縫。
馮循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但他顯然不信。
就在他準備繼續發難之時,劉景拍了拍手。
“府君大人為國操勞,下官感佩於心。”
“元氏縣雖小,也願為府君分憂,為常山郡的軍務開支,聊盡綿薄之力。”
“來人,上呈!”
話音剛落,縣衙大門轟然開啟。
二十名壯漢,兩人一組,抬著十個沉甸甸的巨大木箱,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宴會廳。
“咚!咚!咚!”
十個木箱,重重地放在了馮循的面前,發出的悶響,震得人心頭髮顫。
馮循的眼中,閃過一抹驚疑。
劉景走上前,親手開啟了最前面的一個箱子。
“譁——”
箱蓋開啟的瞬間,滿箱金燦燦、黃澄澄的銅錢,在燭光的照耀下,迸發出刺眼的光芒,瞬間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堆積如山的五銖錢,帶來的視覺衝擊力,是無與倫比的!
馮循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的瞳孔,在看到那滿箱錢幣的瞬間,急劇放大!
之前所有的懷疑、審視、戒備,在這一刻,都被一種名為“貪婪”的情緒,沖刷得乾乾淨淨!
劉景朗聲道:“元氏縣上下,感念府君教化之恩,特獻上百萬錢,以助郡中軍務!”
百萬錢!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馮循的腦海中炸響。
他僵硬的表情,開始一點點融化。
眼中的銳利和審視,被狂喜和貪婪所取代。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走上前,伸手抓起一把銅錢,感受著那沉甸甸的重量和冰涼的觸感。
這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
早說你有這些啊!還讓老子一通忙活!
早點拿出來不就行了!媽的!你有這個怕啥呀!
馮循心裡默唸道,這個劉明遠還是有點眼力價的!
“好!好啊!”
馮循緊繃的臉,終於綻放出菊花般燦爛的笑容。
他用力地拍著劉景的肩膀,語氣親熱得像是對待自己的子侄。
“明遠!你!很好!當真是本官的肱股之臣啊!”
“有你這樣的能臣在元氏,本官,放心!十分放心!”
一場本該劍拔弩張的危機,就在這十箱銅錢的光芒下,悄然化解。
金錢的魔力,恐怖如斯。
不是權謀不到位,而是金錢更讓人陶醉。
……
次日,馮循帶著那十箱銅錢,和他滿意的笑容,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元氏縣。
劉景站在城樓上,目送著那浩浩蕩蕩的車隊,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淵般的沉靜。
用錢買來的平靜,終究只是暫時的。
飲鴆止渴罷了。
他轉身,大步走下城樓,徑直回到縣衙書房。
賈詡、高順、關羽、張飛,早已在此等候。
“馮循走了。”
劉景的聲音,冰冷而決絕。
“但亂世將至,已成定局!這一次,不過是權宜之計,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他的目光如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傳我將令!”
“從今日起,所有兵士,加緊訓練!”
“文和,繼續盯著天下各路訊息,任何風吹草動,我都要第一時間知道!”
“二弟!”
高順上前一步:“大哥!”
“士兵的訓練,必須加快!我要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成為一把無堅不摧的尖刀!”
“三弟,四弟!”
關羽和張飛齊齊抱拳:“大哥!”
“你們麾下的兵馬,必須儘快熟悉所有新式裝備!尤其是咱們的馬鐙馬鞍!”
劉景的拳頭,重重地砸在桌案上那張描繪著兵器構造的圖紙上。
“這個世道,靠道理是行不通的!”
“元氏的未來,我們的未來,全在這刀兵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