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景的目光,從那些閃亮的兵器上收回,變得深邃起來。
“做得很好,文和。”
“繼續按照我們的計劃行事。外鬆內緊,加強所有要地的巡邏和偽裝。”
“對外,就宣稱元氏縣今年風調雨順,糧食大豐收,引來了流民。至於其他的,一概不知。”
“我要讓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個富庶,但又在情理之中的縣城。”
“喏!”
賈詡領命而去。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已經悄然打響。
接下來的幾天,幾名偽裝成皮貨商的探子,在元氏縣內四處遊走。
他們看到的是,街道乾淨整潔,百姓臉上洋溢著笑容,人人有衣穿,有飯吃,精神面貌與別的郡縣那些面黃肌瘦的流民,截然不同。
這讓他們心中驚疑不定。
他們走到城外的官田,向正在田裡勞作的農夫打探。
“老鄉,你們這田,收成不錯啊!一畝能打多少石糧食?”一個探子故作隨意地問道。
那農夫擦了把汗,咧嘴笑道:“託縣令大人的福,今年風調雨順,一畝地,能收個三石穀子!比往年強多了!”
三石?
探子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
三石的畝產,雖然已經遠超其他地方,但……似乎又和傳聞中那種“富得流油”的程度,有些出入。
如果僅僅是畝產三石,如何能養活這滿城百姓,還能吸引如此多的流民?
這元氏縣,處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們試圖靠近城外那片被圈起來的山谷,但還沒走近,就被一隊巡邏的縣兵攔住了。
“軍事重地,閒人免入!”
為首的隊率,眼神銳利如刀。
探子們賠著笑臉,說自己是迷了路,被客客氣氣地“請”回了大路。
他們不死心,又換了幾個方向,想要從山上繞進去,但每一次,都會被賈詡提前佈置好的暗樁,用各種理由,巧妙地引開。
不是說山裡有猛虎,就是說前方在採石,總之,那片山谷,被保護得滴水不漏,根本無法窺探其核心。
這天,賈詡換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像個尋常文士一樣,在城中最繁華的西市閒逛。
他的目光,看似在看兩邊的攤位,實則在人群中不斷掃視。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正在茶攤喝茶的“商人”身上。
那人身材中等,樣貌普通,穿著一身還算體面的綢衫,身邊放著一個貨擔,看起來和普通的行商沒甚麼兩樣。
但賈詡卻看出了破綻。
那人的手,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虎口和指節處,沒有一點常年握韁繩或者搬運貨物留下的老繭。
他的眼神,不像商人那樣關注著商品和客人,而是不時地瞟向街道的佈局,甚至會抬頭觀察屋頂的高度和結構。
最重要的是,在他喝茶的短短一刻鐘內,賈詡注意到,至少有三波不同的人,用隱晦的眼神,與他對視交流。
賈詡心中冷笑。
這哪裡是甚麼商人,分明就是這群探子的頭目。
賈詡沒有聲張,而是轉身離開,回到了縣衙。
他叫來一名心腹暗樁,低聲吩咐了幾句。
當天晚上,那名“商人”在客棧的房間裡,正就著燭火,偷偷繪製著一張地圖。
地圖上,元氏縣的街道、坊區、城防佈局,已經被他標註得七七八八。
在他看來,這次任務雖然有些波折,但大體還算順利。
只要再搞清楚那些失蹤的流民到底去了哪裡,以及城外山谷裡到底藏著甚麼,就可以向郡守大人覆命了。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貓叫。
這是他和手下約定的暗號。
“商人”心中一動,走到窗邊,低聲問道:“何事?”
一個黑影從陰影中閃出,壓低聲音道:“頭兒,有發現了!”
“我們的人,今晚在山谷外圍蹲守,看到山谷深處,有微弱的火光透出。”
“還聽到了……聽到了像是打雷一樣的悶響!”
“火光?悶響?”
“商人”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這絕對是重大發現!
黑影繼續說道:“而且,我截獲了郡守府送來的最新密信!”
他從懷中掏出一支小小的竹管,遞了進去。
“商人”迫不及待地開啟,藉著燭火,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密信上只有一句話:郡守大人不日將親臨元氏,巡查民情。
馮循要親自來了!
這意味著,郡守大人已經對元氏縣失去了耐心,準備親自下場,掀開這層神秘的面紗了!
一場風暴,迫在眉睫。
而就在“商人”心神激盪之時,他沒有注意到,在他的房門外,賈詡正靜靜地站著,臉上掛著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輕輕抬起手,做了個手勢。
幾名身手矯健的黑衣人,如同鬼魅,從陰影中竄出,悄無聲息地控制了客棧的所有出口。
賈詡轉身,快步走向縣衙書房。
“主公!”
他推開門,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魚,已經上鉤了。”
“而且,馮循那條大魚,也準備親自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