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景抬起頭,看著賈詡凝重的臉,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
篤。
篤。
篤。
書房裡的空氣,隨著這不緊不慢的敲擊聲,變得愈發沉重。
“探子?”
劉景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常山郡守馮循的人?”
“正是。”
賈詡躬身道。
“主公,馮循此人,好功無謀,貪婪好利。”
“元氏縣如今的繁榮,在他眼中,就是一塊流油的肥肉。”
“他派探子來,無非是想弄清楚,我們這塊肉,到底有多肥,有多少刺。”
劉景站起身,走到窗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客人來了,我們總不好失了禮數。”
“文和,你覺得,我們該用甚麼樣的大餐來招待他們?”
賈詡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他明白了劉景的意思。
這不是畏懼,而是興奮。
一種獵人看到了獵物踏入陷阱的興奮。
“主公,對付餓狼,自然要用陷阱和長刀招呼了。”
……
數日後,元氏縣城外的秘密訓練場。
“駕!”
張飛一聲爆喝,聲如雷震。
他胯下的戰馬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向前衝出。
在馬背上,張飛的身軀卻穩如泰山,他雙腳死死踩住馬鐙,腰腹發力,手中的丈八蛇矛如同一條出洞的毒龍,猛地向前刺出!
噗!
前方百步外,一個立著的草人靶子,被矛尖瞬間貫穿,巨大的力道甚至將整個草人從木樁上帶飛了出去,在空中四分五裂!
“痛快!痛快!”
張飛收回長矛,興奮地在馬背上嗷嗷直叫。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分力氣,都能透過馬鐙和高橋鞍,完美地傳匯出去,再借助戰馬的衝勢,爆發出比平時強悍數倍的破壞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騎馬作戰了。
這他孃的簡直就是人型戰車!
另一邊,關羽則要沉靜得多。
他閉著丹鳳眼,靜靜地坐在馬背上,感受著身下戰馬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的起伏。
突然,他雙眼猛地睜開!
手中八十二斤的青龍偃月刀,在空中劃出一道絢爛的弧線!
刀鋒並未觸碰到任何東西,但那股凌厲的勁風,卻將十幾步外地面上的草屑,都捲了起來!
“三弟,感覺如何?”
劉景騎馬來到他身邊,笑著問道。
關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撫摸著長長的美髯,語氣中是壓抑不住的讚歎。
“大哥,此物,乃騎兵之神器。”
“有了它,我軍騎兵,衝鋒陷陣,將如虎添翼,戰力倍增!”
他們身後,八百名精挑細選的騎兵,正在進行著各種複雜的馬上戰術演練。
時而側掛在馬腹,躲避箭矢。
時而站立在馬鐙上,居高臨下地劈砍。
他們的動作,已經從最初的彆扭生澀,變得流暢自如。
整支騎兵隊伍,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銳氣。
他們就像一柄已經開鋒的絕世寶刀,只待飲血!
而在另一片被高牆圍起來的校場上,氣氛則更加肅殺。
高順面沉如水,站在高臺之上,冷冷地注視著下方排列整齊的弩兵方陣。
一千名弩兵,身穿統一的黑色勁裝,手持神臂弩,目光如鷹。
“舉弩!”
高順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嘩啦!
一千張神臂弩,被同時舉起,動作整齊劃一,彷彿一個人在操控。
“上弦!”
士兵們將弩的尾部抵在地上,用腳踩住特製的踏板,腰部發力,猛地將堅韌的弩弦拉開,掛上機括。
整個過程,除了機括清脆的“咔噠”聲,再無半點雜音。
令行禁止!
高順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這就是他耗費無數心血,訓練出來的弩陣!
“預備——”
他拖長了聲音,所有弩兵的手指,都搭在了扳機上。
肅殺之氣,瀰漫了整個校場。
“放!”
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聲,匯成了一股尖銳的死亡交響曲!
一千支弩箭,如同一片黑色的烏雲,瞬間騰空而起,劃過一道冰冷的拋物線,朝著兩百步外的靶場,傾瀉而下!
噗噗噗噗!
遠處的草人靶場,瞬間被箭雨覆蓋,無數草人靶子被射成了刺蝟,更有甚者,直接被強大的力道撕碎!
這哪裡是射擊。
這分明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高順緊緊握住了拳頭。
他可以想象,在真正的戰場上,當敵軍的騎兵或者步兵,面對這樣三段式的飽和打擊時,會是何等的絕望!
任何血肉之軀,在這道鋼鐵組成的死亡彈幕面前,都將灰飛煙滅!
山谷深處的兵工廠,更是熱火朝天。
巨大的水輪,在湍急的河流帶動下,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水力鼓風鍛錘,不知疲倦地一次次舉起,又一次次砸下,將燒得通紅的鐵塊,鍛打成各種形狀的零件。
高爐的煙囪裡,冒著滾滾的濃煙,日夜不休。
流水線上,工匠們各司其職,有人負責打磨甲片,有人負責鑽孔,有人負責用皮索穿連……
一箱箱嶄新的鎧甲,一捆捆鋒利的環首刀,一架架精密的弩機,被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堆滿了秘密倉庫。
劉景站在倉庫門口,看著眼前這堆積如山的軍備,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感。
這些,不是冰冷的鋼鐵。
這些,是他在這亂世之中,安身立命的本錢!是他保護治下百姓,實現心中抱負的最堅實底氣!
然而,就在元氏縣內部一片欣欣向榮之時,外部的暗流,卻已經湧到了家門口。
賈詡快步走到劉景身邊,壓低了聲音彙報:
“主公,不出您所料,最近幾日,城中多了不少生面孔。”
“這些人,三五成群,偽裝成行商、流民、遊俠,四處打探訊息。”
“我讓暗樁盯了幾天,基本可以確定,是常山郡守馮循的人。”
“甚至……”
賈詡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
“其中可能還混雜著冀州刺史府的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