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氏縣衙。
劉景一聲令下,一百八十多顆人頭被裝入數個大木箱中。
這些頭顱,一部分是剿匪當日斬殺的悍匪,另一部分則是後續公審處決的惡徒。
“出發,送往郡守府,向馮太守報捷!”
隨著劉景的命令,馬車吱呀作響,朝著常山郡治所的方向疾馳而去。
……
常山郡守府。
太守馮循正為最近的賬目頭疼不已,見不到油水,讓他心情煩躁。
就在這時,屬吏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聲音激動得發顫。
“府君!大喜!大喜啊!”
馮循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斥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元氏縣令劉景,派人送來捷報!說是……說是剿滅了斷龍寨巨匪!”
“甚麼?”
馮循猛地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斷龍寨那夥人他知道,盤踞多年,是塊難啃的硬骨頭,他自己都懶得去碰。
劉景竟然把這群人給剿滅了?
這可真是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啊!
“人呢?捷報呢?”
馮循急切地問道。
“人就在府外,還……還帶了禮物來。”
屬吏的臉色有些古怪。
馮循狐疑地跟著屬吏來到府外,當那幾個大木箱被開啟時,一股沖天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看到箱中碼放得整整齊齊,用石灰處理過的一顆顆人頭,馮循先是一驚,隨即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哈哈哈哈!好!好啊!”
馮循不驚反喜,不懼反笑,他搓著手,繞著木箱來回踱步,雙眼放光。
那模樣,看的不是人頭,而是一頂頂閃亮的烏紗帽,一錠錠金燦燦的元寶!
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啊!
他立刻回到書房,召來自己的心腹幕僚。
“劉景報上來,說匪徒總共四百餘人,斬獲一百八十多顆首級。”
馮循將捷報拍在桌上,眼神中閃爍著貪婪與算計。
幕僚眼珠一轉,立刻心領神會,諂媚地笑道:
“府君,區區四百人,怎能彰顯府君領導有方,威震常山?”
“哦?那依你之見?”
馮循故作深沉地問道。
“依小人之見,這夥巨匪,盤踞多年,為禍鄉里,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如今在府君的英明神武的排程之下,元氏縣令劉景才能一戰功成!這功勞,首先是府君您的!”
“嗯……”
馮循捋著鬍鬚,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對!就這麼寫!斷龍寨乃十年巨寇,擁兵上千!”
“本官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令元氏縣令劉景為先鋒,一舉搗毀賊巢,斬首無數,為常山郡除去大害!”
馮循越說越興奮,彷彿真是自己親臨戰場指揮的一般。
他當即揮毫潑墨,將一份誇大了數倍的奏報寫好,蓋上郡守大印,火速加急送往京城洛陽!
他已經能想象到,自己憑藉這份天大的功勞,定能官升一級,調往中央了!
……
洛陽,皇宮。
“報!”
“常山郡加急奏報!”
“常山郡太守馮循奏報,其指揮麾下元氏縣令劉景,剿滅盤踞多年的千人巨匪斷龍寨!”
朝堂之上,眾人都很吃驚!沒想到這劉景上次剛剛治理了流民之患,現在又剿滅了巨匪!
漢靈帝來了精神。
這劉景,真是我劉氏麒麟兒啊!不僅會治理,還會打仗!是個人才,是個人才啊!
漢靈帝撫掌大笑。
“諸位愛卿,劉景此子,文能治縣安民,武能剿匪平亂,實乃我大漢棟樑!”
“朕意,這次可以提拔他為常山太守了,將馮循調回京中,另有任用,以示恩寵!”
話音剛落,中常侍張讓立刻從佇列中走出,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一絲諂媚,卻又恰到好處。
“陛下聖明!劉景乃漢室宗親,忠君體國,如此青年才俊,理應重用!”
“老奴以為,陛下此舉,乃是明君之範,必能激勵天下忠勇之士!”
張讓心中樂開了花。
劉景可是他這邊的人,劉景高升,他的勢力也就跟著水漲船高。
然而,張讓話音未落,一個威嚴而充滿不悅的聲音響了起來。
“臣,有異議!”
太傅袁隗,這位士族領袖,面沉如水地走出朝班。
他看都沒看張讓一眼,目光直視著龍椅上的漢靈帝,聲色俱厲。
“陛下!常山郡守一職,位列二千石,乃一方封疆大吏,豈可如此兒戲!”
“劉景不過一黃口小兒,上任縣令不足數月,資歷淺薄!何德何能,擔當郡守大任?”
他話鋒一轉,矛頭直指奏報的真實性。
“況且,區區一縣之力,剿滅千人巨匪?此事聞所未聞!”
“恐是那劉景與郡守馮循,誇大其詞,欺上瞞下,以騙取功名!”
此言一出,整個朝堂頓時一片死寂,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這是士族與宦官集團的又一次正面硬剛!
張讓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上一次陛下想提拔劉景,就是你這個袁隗搗亂,這次還想讓我不痛快!
這次非得好好的跟你說道說道!
“袁太傅此言差矣!真是笑掉咱家的大牙!”
他猛地轉身,對著袁隗,寸步不讓。
“劉景資歷淺薄?咱家倒要問問,劉景初到元氏,便修渠鑄牆安民,安置流民數萬,此事是真是假?”
“他開墾荒田,興修水利,使元氏縣倉廩充實,百姓安居,此事是真是假?”
“他此次剿匪,斬獲匪首百八十餘,人頭都已送到常山郡府,鐵證如山!”
“袁大人是眼瞎了,還是心瞎了?”
張讓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利,迴盪在整個大殿。
“而且劉景,是代王劉參之後,是根正苗紅的漢室宗親!他忠的是大漢,是陛下!”
“不像某些人,頂著四世三公的名頭,心裡裝的卻全是自家的門生故吏,家族私利!”
“你!”
袁隗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讓,嘴唇哆嗦,卻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陛下!”
“陛下!”
兩派官員紛紛出列,各自站隊,朝堂之上吵成了一鍋粥。
“夠了!都給朕住口!”
漢靈帝被吵得頭昏腦漲,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一聲怒喝。
大殿之內,瞬間鴉雀無聲。
漢靈帝看著下面劍拔弩張的袁隗和張讓,一個頭兩個大。
張讓是他的錢袋子,是他的心腹,是自己的嘴替。
張讓的這些話句句說在了自己的心上。讓自己舒心不少!
但袁隗代表的天下士族,勢力盤根錯節,同樣不能輕易激怒。
他沉思了許久,眼中閃過一絲權衡。
劉景這小子,確實是個人才,但為了他,徹底得罪士族,不划算。
而且,他也確實太年輕了,是該磨礪磨礪。
有了!
漢靈帝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
“劉景剿匪有功,這是事實,當賞!”
“但袁太傅所言,亦有道理,其年紀尚輕,仍需歷練。”
“朕決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特旨嘉獎元氏縣令劉景,提其俸祿至比二千石!”
“但,仍留任元氏縣令之職,望其繼續勤勉,為國效力,不負朕望!”
此旨一出,滿朝皆驚。
這算甚麼?
給接近郡守的俸祿,幹縣令的活?
郡守的俸祿是兩千石,而比兩千石比兩千石稍低一級,比千石縣令高一級!
張讓眉頭微皺,但很快舒展開來。
這個結果,雖然不是最好,但也能接受。
劉景得了實惠,若再立功勞提拔到太守位置袁隗可不敢說甚麼了。
袁隗的臉色則極為難看,像是吃了個蒼蠅。
他雖然阻止了劉景升任太守,但皇帝卻用這種方式,給了劉景天大的榮寵和肯定,這等於是當眾打了他袁家的臉!
漢靈帝沒理會他們的表情,繼續說道:
“常山太守馮循,領導有方,口詔嘉獎,繼續留任原職,當恪盡職守!”
馮循做夢也想不到,他費盡心機想往上爬,結果功勞被皇帝按在了劉景頭上,自己只得了一句不痛不癢的口頭表揚。
怪自己不是劉姓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