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景的眼神平靜而深邃,彷彿能洞穿人心。
“在下姓賈,名詡,字文和。”
那儒生深吸一口氣,終是報上了自己的名姓。
他盯著劉景,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乃涼州武威人。”
“此馬名為‘雲影’,是我從涼州馬場親自挑選,花費了整整三年時間馴養而成。”
“它通人性,識人言,日行八百,夜走五百,是真正的萬里挑一。”
“我開價七金,並非漫天要價。”
“一金,是它本身的價值。”
“六金,是我賈詡這三年付出的心血,以及我賈文和的顏面!”
他挺直了腰桿,縱使衣衫落魄,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氣卻絲毫不減。
“我之所以落魄至此,是因為不願與那群閹黨宦官同流合汙!”
“洛陽的官,我不做了!”
“這馬,是賣給懂它之人,也是賣給懂我之人!”
“公子,我的話,你可明白了?”
賈詡說完,整個西市的空氣都安靜了幾分。
周圍的看客都被他這番話鎮住了。
高順站在劉景身後,看向賈詡的眼神也變了。
這個看似落魄的儒生,竟有如此風骨。
果然是賈詡,歷史上賈詡好像就做過洛陽的郎官!
後來因病辭官回涼州,但是是不是真的因病也不可知。
因病也不必辭官回老家,應該是在洛陽的官場感到非常的不習慣!
而且沒有錢,寸步難行在這洛陽!
並且西涼之人在洛陽是很受歧視的。
沒想到自己竟然半路遇到了賈詡!這可是頂級的謀士!
絕對不能錯過。正好縣丞的位置空缺。
一定要收下這位頂級的謀士!
劉景笑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隨手拋給了賈詡。
“叮噹”一聲,金鐵交鳴,分量十足。
“這裡是十金。”
劉景淡淡開口。
“七金買馬,三金,買你剛才那番話。”
賈詡握著錢袋,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沒想到對方如此乾脆利落,更沒想到會多給三金。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看著劉景,眼神中的驚愕與不解交織在一起,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公子這是……”賈詡的聲音有些乾澀。
劉景卻沒接他的話,反而做了一個讓他更加摸不著頭腦的舉動。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那匹名為“雲影”的黑馬,然後將馬的韁繩,重新塞回了賈詡的手中。
“馬,還給你。”
“金子,也是你的。”
賈詡徹底懵了。
他握著韁繩,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錢袋,大腦一片空白。
“公子,你……你到底是何意?”
“無功不受祿,如此厚禮,在下……”
“我即將赴任常山郡元氏縣令。”
劉景打斷了他,直截了當地說道:“我觀你談吐不凡,胸有丘壑,不該在此蹉跎歲月。”
他盯著賈詡的眼睛,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的縣衙,缺一個縣丞。”
“賈文和,這便算是你的見面禮。”
“你,可願隨我赴任?”
縣丞?
賈詡的瞳孔猛地一縮,心頭劇震。
他本以為對方只是欣賞自己,想交個朋友,卻萬萬沒想到,對方一開口,竟是直接許諾官職!
可隨之而來的,卻是巨大的猶豫和警惕。
他賈詡雖然求官不順,但好歹是郡中舉薦的孝廉。
憑他的才學和涼州的人脈,只要回到家鄉,耐心經營,謀一個郡中佐吏甚至更高的職位,也並非難事。
去冀州的一個小小縣城當縣丞?
這官職,不高。
而且遠離故土,前途未卜。
他看著劉景,心中念頭飛轉,權衡著利弊得失。
“多謝公子厚愛。”賈詡拱了拱手,言辭間帶著疏離和為難。
“只是,區區縣丞之位……”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有些屈就了。
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卻不知劉景早已將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文和是覺得,縣丞之位,委屈你了?”劉景的語氣依舊平淡。
賈詡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長長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痛苦與無奈。
“不瞞公子。”
“在下來洛陽求官,家中早已是傾盡所有。”
“如今宅院已賣,還欠著親友不少錢財。”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帶著幾分哽咽。
“我的妻兒,尚在涼州鄉下的茅草屋中受苦,日夜盼我歸家……”
“我必須立刻趕回涼州,先安頓好家人。大丈夫若不能庇護妻兒,何談建功立業?”
這才是他最大的軟肋。
也是他最真實的顧慮。
聽完這番話,劉景眼中不僅沒有失望,反而閃過一抹讚賞。
一個連家人都不顧的人,再有才華,他也不敢用。
“你的顧慮,我明白了。”
劉景上前一步,與賈詡對視。
他的眼神,真誠而堅定。
“你家裡的問題,可以包在我劉景身上!”
“你的債務,我派人快馬加鞭,立刻償還!”
“你的妻兒,我即刻安排最可靠的護衛,用最舒適的馬車,將她們接到元氏縣安頓!”
“宅院,我到元氏縣後縣衙旁給你準備一座二進宅院如何!”
劉景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賈詡的心坎上。
“你所有的後顧之憂,我一力承擔!”
“我只要你,賈文和,安心做我的縣丞!”
賈詡徹底被震撼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看著他那雙自信到極點的眸子。
這是何等的豪邁!
這又是何等的胸襟!
為了招攬自己一個落魄儒生,竟能許下如此重諾!
他開始瘋狂地在腦海中搜尋著關於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資訊。
如此年輕,氣度不凡,出手闊綽,即將赴任縣令,還自稱“劉景”……
洛陽城近期流傳的那些沸沸揚揚的傳聞,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太學策對……
一個驚人的念頭,猛然浮現。
賈詡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指著劉景,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你,莫非就是那個……在太學院策對中力壓群儒,被親點為甲科第一的……”
“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