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期,轉瞬即至。
劉景與高順再次來到城西的“魯記”鋪子。
鋪內依舊昏暗,但魯十三卻一反常態,早已等候在門口。
他那張佈滿胡茬的臉上,不見了初見的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匠人獨有的,對自己作品的絕對自信。
“來了。”
魯十三言簡意賅,側身讓開一條路。
案臺上,靜靜地躺著兩套模具。
並非尋常的陶土模具,而是用一種特殊的青石雕琢而成,分為內外兩層,結構嚴絲合縫。
劉景上前一步,目光瞬間被模具內壁的紋路牢牢吸住。
一套是琉璃樽的模具。
內壁上,麒麟踏雲,鬃毛飛揚,鱗甲片片清晰,每一根線條都充滿了力量感,彷彿下一刻就要破壁而出。
另一套是茶碗的模具。
纏枝蓮花紋樣,從碗底盤旋而上,花瓣舒展,枝葉蔓延,繁複到了極致,卻又帶著一種和諧的韻律,沒有絲毫的雜亂感。
巧奪天工!
這四個字瞬間浮現在劉景的腦海中。
這手藝,別說三千錢,就是五千錢,也值!
“老規矩,驗貨。”
魯十三抱著手臂,下巴微微揚起。
劉景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模具內壁的麒麟紋路,感受著那細膩而深刻的雕工。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便直起身,從懷中取出剩下的二千五百錢,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案臺上。
“錢貨兩清。”
魯十三點點頭,收了錢,便又埋頭於他的木雕,再不多看兩人一眼。
劉景和高順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將兩套沉重的青石模具搬上馬車。
回到家中,劉景直接將模具搬進了後院一間早已收拾出來的空房。
這裡被他改造成了一間密室,門窗都用厚布遮擋,確保外人無法窺探。
密室的角落裡,堆放著他早已備好的原料。
精挑細選過的河邊細沙,燒製後碾成粉末的草木灰,還有砸得粉碎的貝殼粉。
房間中央,一個簡易的熔爐已經砌好。
旁邊放著他用綠帽幣兌換來的秘密武器-噴火槍。
劉景深吸一口氣,關上密室的門。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土石與灰塵混合的味道,氣氛緊張,卻又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期待。
成敗,在此一舉!
天色剛亮,密室內的熔爐便燃起了熊熊火焰。
劉景按照自己摸索出的配比,將細沙、草木灰和貝殼粉倒入一個陶製熔碗中,放入爐內。
他拿起噴火槍,對準熔碗,猛地按下了開關。
“呼——”
一道藍色的烈焰噴薄而出,瞬間將熔碗包裹。
密室內的溫度急劇升高。
劉景全神貫注,雙眼死死地盯著熔碗內的變化,額頭上很快便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汗水順著他堅毅的臉頰滑落,滴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發。
兩刻鐘後,碗內的原料終於化作了黏稠的琉璃熔液。
劉景小心地取出熔碗,將滾燙的熔液倒入預熱好的琉璃樽模具中。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他屏住呼吸,動作緩慢而穩定。
待熔液冷卻定型,他懷著忐忑的心情,開啟了模具。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眼前的琉璃樽,通體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內部更是充滿了大大小小的氣泡,完全是個廢品。
失敗了。
劉景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他沒有氣餒,將碎裂的琉璃塊重新撿起,扔回熔碗中。
再來!
第二爐,裂紋少了,但氣泡依舊。
第三爐,造型扭曲,慘不忍睹。
第四爐……
一爐又一爐的失敗品被扔在角落,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密室內的溫度高得駭人,如同一個巨大的蒸籠。
劉景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
但他渾然不覺,腦中飛速運轉,不斷分析著失敗的原因。
是火候不對?還是冷卻的速度太快?又或者是配比有問題?
他一次次地調整著配方,一遍遍地控制著火候,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敲,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瘋魔般的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密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貂蟬端著一碗清涼的綠豆湯,悄悄走了進來。
看到劉景那副拼命的模樣,她眼中寫滿了心疼。
她沒有出言打擾,只是默默地走到劉景身邊。
用乾淨的布巾,輕輕為他擦去臉頰和脖頸上的汗水。
然後,她將那碗綠豆湯遞到他的嘴邊。
劉景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熔爐,只是機械地張開嘴,將冰涼甘甜的湯水一飲而盡。
清涼的液體滑入喉嚨,讓他焦躁的內心得到了一絲慰藉。
他沒有回頭,但嘴角卻微微上揚了一下。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貂蟬沒有多留,放下空碗,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將這方小小的天地,重新留給了她的男人。
她不懂燒製琉璃的技藝。
但她懂他。
她能做的,就是用最溫柔的方式,給他最堅定的支援。
有了妻子的鼓勵,劉景的精神再度振奮。
他將所有的失敗品全部回爐,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這一次,他調整了所有能想到的細節,將精神集中到了頂點。
從清晨到日落西山,整整六個時辰。
當最後一縷夕陽的光輝從門縫中消失時,密室中,終於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吼!
成功了!
劉景顫抖著手,開啟了模具。
一個晶瑩剔透,完美無瑕的琉璃樽,靜靜地躺在其中。
在燭火的映照下,樽身上的麒麟紋活了過來,流光溢彩,尊貴非凡。
緊接著,他又取出了另一個模具中的琉璃茶碗。
那茶碗溫潤如玉,敞口的設計優美典雅,碗壁上繁複的纏枝蓮若隱若現,美得讓人窒息。
巨大的喜悅沖垮了身體的防線。
劉景只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小心翼翼,如同對待稀世珍寶一般,將琉璃樽和茶碗取出,放在鋪著軟布的桌子上。
做完這一切,他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旁邊的草堆上,沉沉睡去。
貂蟬把看著自己的夫君累成這樣。不由得心疼起來,和高順一起把劉景抬到了床上。
守在劉景的身旁,感覺自己的夫君沾滿灰塵的臉上都是俊俏的。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第二天,劉景足足休息了一整日,才從那種極致的疲憊中緩過神來。
精神恢復,他立刻開始著手下一步的計劃。
“二弟,你去城裡最好的木匠鋪,定製兩個盒子。”
劉景將高順叫到身前,仔細吩咐道。
“要用上好的紫檀木,內襯要用上等的錦緞,盒子的做工一定要精美,要配得上這兩件寶貝。”
拿去最後的這一千錢!
高順重重點頭,領命而去。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劉景獨自站在桌前,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兩件凝聚了他全部心血的琉璃珍品。
一個強烈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這兩件東西,必定能賣出一個非常不俗的價格!
等有了這筆錢,自己就在這洛陽城中。
開一間獨一無二的珍寶閣,作為自己積累財富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