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很認真。”
她說。
從她出生的那天起。
從她第一次離家出走起。
從她定下那個幼稚的夢想開始。
她就一直想要好好活著。
艾斯握住她的手,沒用力,只是讓她的手指待在那裡,像錨待在自己的錨鏈艙裡。
“……嗯。”
他說他知道。
他只是一直沒有確認過。
因為在他們的冒險中,白池總是…那樣無畏,好像任何困難都無法停下她的腳步。
夥伴是她唯一在意的,為了守護那份屬於他們的榮耀和勝利,她甚至可以做到……
艾斯想到安倍島時白池的情況,分開不過半天時間,她就差點死在他們即將匯合的時候。
每一次冒險,她似乎將這些東西排在她自己前面,從前是,現在也是。
所以他一直的想,她對活著到底是甚麼態度。
現在確認了。
…………
廚房裡,山治擦完最後一個盤子。
他把抹布疊好,搭在水槽邊,手指在水龍頭下衝了很久,水很涼他也沒有關。
透過舷窗,他能看見船舷邊的兩個人影。
很近。
近到肩膀快要貼在一起。
山治低下頭,他把水龍頭擰緊,轉身拉開冰箱。
那盤羊角包還放在冷藏室最中間那層。
果醬碟在旁邊,保鮮膜封得整整齊齊。
他盯著那碟果醬像是在確認甚麼,然後他關上冰箱門,鎖釦壞了沒關係。
他只是站在廚房中央。
就能聽見窗外傳來白池姐輕輕的、被海風吹散的笑聲。
山治閉上眼睛。
他想起她剛才從戰場上下來的樣子。
虎口的血。
後腿抵著主桅杆時那個受身的姿勢。
她說“不值得”的時候,眼睛裡的平靜。
她是認真的。
對戰鬥。
對活著。
對每一顆她扣下扳機的子彈。
對每一個她承諾要全須全尾帶回去的人。
山治睜開眼,他拿起毛巾掛回原位推開廚房,走進那片陽光裡。
清晨的薄霧還沒有完全散盡。
桑尼號的船舷邊,加洛特的兔耳朵垂得很低。
佩德羅站在她身後,斗篷在海風中輕輕揚起一角。
他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
加洛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是對離別的不捨。
“我……”
“我一定會去的。”
她說,等她們回去覆命後,一定會去和之國幫他們的。
她說。
“和之國。我一定會趕上的。”
白池靠著船舷,看著這隻小兔子憋紅了臉、拼命忍著眼淚的樣子。
她想起幾個小時前,那道銀白色的閃電。
想起她落在布魯克背上時,輕得像一片雪。
“嗯。”
“知道。”
加洛特的兔耳朵抖了一下。
她等了三秒,沒等到下文。
然後她抬起頭,發現白池正看著她,嘴角彎著,沒有笑出聲,但眼睛裡有那種等你來的篤定。
加洛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撲過去,毛茸茸的腦袋埋進白池肩窩蹭了幾秒,然後她鬆開,轉身跳上佩德羅準備的接應船。
佩德羅朝草帽一夥點了點頭。
“和之國見。”
這是約定,也是承諾。
他沒有等回答。
小船切開海面,駛向佐烏的方向。
加洛特的兔耳朵從船舷邊探出來,朝他們用力揮了揮。
直到那團白色變成海平線上的一個小點。
喬巴有些不捨的吸了吸鼻子。
“她說一定會來的……”
他把蹄子攥成小拳頭。
“嗯!”
路飛大大咧咧地笑著。
“反正她跑得很快嘛!”
娜美嘆了口氣,嘴角卻彎著。
“又不是賽跑……”
桑尼號重新起航,早報是七點二十分送到的。
新聞鳥撲稜著翅膀落在船舷上,被路飛一把逮住猛揉腦袋,嘎地慘叫一聲,丟下報紙就飛。
娜美撿起報紙,抱怨路飛不應該這樣的同時展開第一頁。
然後她不動了。
三秒。
五秒。
“娜美?”
意識到不對勁的喬巴歪著頭。
娜美沒有說話。她把報紙緩緩轉向眾人。
頭版頭條上的巨幅照片被展示給眾人。
那是昨夜萬國海域,桑尼號主桅杆下,一道銀白色的光從雙槍槍口噴湧而出,將整個天空強制漂白的瞬間。
畫面定格在玲玲墜落前零點一秒。
四皇后仰的身軀、普羅米修斯扭曲的火焰、海面被衝擊壓出的一圈白色氣浪。
以及桅杆根部,那個後腿抵住船體、虎口滲血、目光平靜瞄準蒼穹的黑髮女人。
標題是六號黑體,橫跨整版:
【草帽路飛,海上升起的第五位皇帝】
副標題小一號,但字號依然大得刺目:
及其身後,那位足以冠冕“第六皇”的沉默槍火。
娜美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往下讀。
“……在昨夜發生於萬國海域的激戰中,‘草帽’路飛率領的草帽海賊團正面迎擊‘BIG MOM’夏洛特·玲玲及其主力艦隊。
令人震撼的是,在四皇發動‘天罰’的絕境時刻,草帽海賊團並未撤退
一道銀白色的、足以撕裂蒼穹的槍火,從該團成員白槍白池的雙槍中轟然擊出。
其威力之大,軌跡之奇詭,竟將四皇夏洛特·玲玲從普羅米修斯之上擊落,墜落大海!
此等戰績,縱觀新世界歷史,亦屬罕見。
世界政府相關人士分析:‘草帽’路飛已完全具備與四皇正面抗衡的實力與勢力。而他麾下那位代號‘白槍’的女性常年低調行事、以‘副手’身份活動於該團——在此役中展現出的戰鬥力,已遠超尋常皇副的範疇。
有訊息稱,世界政府內部曾就‘是否為其冠以第六皇名號’展開短暫討論。
雖最終未列入正式懸賞更名,但CP機構內部流出的報告中,已將其標記為:‘非冠之皇。懸賞與影響力均處於準四皇層級,不宜以尋常幹部規格對待。’
某種意義上,她是世界政府不願公開承認、卻也無法忽視的——海上第六極。”
沉默……甲板上安靜了整整五秒。
“第六皇……”
喬巴的豆豆眼瞪得溜圓。
“白、白池姐是第六皇?!”
“不是正式稱號。”
娜美的聲音有點飄。
“只是報紙自己加的標語……CP的內部標記……那些新聞記者總是喜歡誇大其詞……”
她自己說著都覺得這解釋很蒼白。
“但是……第六極……”
布魯克摸了摸下巴。
“喲嚯嚯嚯,白池小姐已經是‘極’了啊。”
白池本人站在船舷邊,盯著報紙上自己的照片。
那張照片抓拍的角度……說實話挺帥的,但她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這上面。
“為甚麼。”
她的聲音很平
“為甚麼用‘白槍’這個代號。”
她的懸賞令上不還是魔女嗎?
怎麼突然變更為白槍了?
娜美低頭看了一下正文,也開始吐槽。
“……‘常年低調行事’總感覺是在罵人。”
白池姐這種一出手就嚇人的傢伙,真的和低調沾不了一點邊。
不論是兩年前還是兩年後。
白池沉默了三秒,她難得非常輕微地癟了一下嘴。
艾斯就在旁邊站著,自然沒有錯過這個小細節,噗地笑出聲,他抬手壓了壓帽簷,肩膀都在抖。
白池面無表情地轉過頭。
“好笑嗎。”
她只看到了一個命苦的小可憐。
“不好笑。”
艾斯收斂表情,但眼睛還是彎的。
“只是覺得,‘第六皇’這個稱號——”
他頓了頓。
“還挺配你的。”
很難不懷疑,如果人類有尾巴的話,那麼艾斯此刻的尾巴應該可以去競爭風扇這個崗位了。
白池看著他,有些尷尬的警告道。
“……不準喊。”
六皇甚麼的……
她現在還搭不上線呢。
“沒喊。”
艾斯為自己喊冤,自己還沒正式喊呢,怎麼就提前限制了?
“你眼睛喊了。”
白池白了他一眼,完全不給他申訴的機會。
這下艾斯倒是沒有否認。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點沒收住的笑意。
而路飛是在第三遍讀報紙時,才終於把第五位皇帝這幾個字和自己聯絡起來的。
“誒——?!”
他猛地坐直,草帽差點飛出去。
“我是皇帝了?!”
“報紙說的。”
娜美揉著太陽穴。
“第五位皇帝。門檻那種。不是真的四皇。”
“喔!”
路飛壓根沒聽後半句。
他已經把報紙舉到臉前,眼睛亮晶晶地研究起自己的照片。
“這個拍得不錯嘛!嘻嘻嘻!”
然後他翻到第二頁。
“誒,白池的賞金是多少來著?”
娜美掃了一眼懸賞令附頁。
“草帽路飛,貝利。”
她頓了頓。
“十六億。”
夠路飛在水之都開十六場宴會了……
不知道為甚麼,娜美的拳頭癢癢的。
對於這個數字,路飛滿意地點點頭。
他繼續往下看。
“白槍白池,貝利。”
又頓了頓。
“十五億八千萬。”
路飛把報紙從臉上挪開一點。
“比我還低兩千萬啊。”
白池靠著船舷,頭都沒抬。
對於路飛莫名的不滿,她只能無奈聳肩。
“你才是船長。”
“但是——”
“船長賞金比副手高,天經地義。”
路飛張了張嘴。
還是有點不爽。
不過這個懸賞金的話……以後應該不會有人那樣說白池了……
短短半分鐘,路飛自己又把自己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