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黑髮的女人,在光柱的另一端,嘴角的血已經流到下頜,虎口崩裂,鮮血沿著槍管一滴一滴滲進沙灘。
她還在笑。
“怎麼樣?”
“四皇大人。”
“這一招……能傷到你嗎?”
玲玲沒有回答。
她在退,不是逃跑,是被那道光柱,一寸一寸,推著向後退。
高跟鞋在海灘上犁出兩道深溝。
普羅米修斯在尖叫,宙斯已經被娜美的小雷雲勾走了魂,拿破崙發出痛苦的嗡鳴。
退。
三秒。
五秒。
八秒。
玲玲腳下的地面,開始龜裂,被力量壓迫的、無法承受的碎裂。
光柱消散。
她單膝跪在沙灘上,大口喘息,汗水混著血,從額角滑落,滴進沙裡,手臂在發抖。
虎口的血順著槍管,一滴,兩滴。
三分之一體力。
換來十五秒。
足夠了。
因為——
“白池————!!!”
橡膠手臂從桑尼號的方向激射而來,精準地纏住她的腰。
路飛的臉在視野裡迅速放大,草帽被風吹得沙沙作響,他齜著牙,像一隻叼住獵物死也不鬆口的猛獸。
“抓到你了——!”
白池被他凌空撈起,整個人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四仰八叉地懸在半空。
這個姿勢多少有些羞恥,但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喂,路飛。”
“幹嘛!”
“你就不怕我把你一起拖下去?”
路飛的聲音悶悶的,但他沒有回頭,聲音從風裡傳來,顯得那麼理直氣壯。
“怕甚麼!你又不是那種會拖累別人的人!”
白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風灌進喉嚨,有點鹹。
她把臉埋進路飛那件被硝煙染髒的紅色背心裡,很小聲地嘀咕。
“……笨蛋船長。”
“嗯?”
路飛有些沒聽清她在說甚麼。
“沒甚麼。”
她抬起頭嘴角彎著。
“我說,今晚的肉我要吃三人份。”
“不行!那是我的!”
“戰利品有優先補給權。”
“戰利品是甚麼能吃嗎!”
“比你想象的好吃多了。”
“真的嗎!!”
桑尼號上娜美站在船頭,眼睛紅得像兔子,但嘴角拼命壓著,等他們降落在船上後,風來炮卡著點啟動。
布魯克握著護欄,高聲喊道。
“喲嚯嚯嚯,歡迎回來,白池小姐!”
佩德羅收起出鞘三寸的長劍,輕籲一口氣。
米哈爾沉默地收回踏出半步的腳,繼續擦拭槍管。
斯卡爾在旁邊鬆了口氣
艾斯站在船舷邊,帽簷下的表情看不清,但他伸出的手穩穩地接住了白池。
“歡迎回來。”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甚麼,白池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故作鎮定、但耳尖明顯紅透的臉,忽然伸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001號,記過一次。”
“憑甚麼又記過?!”
艾斯一隻手捂住額頭不敢置信。
“擅自使用‘擔心’表情,影響戰利品情緒穩定。”
“……這也能記過?!”
“我是主人,我說了算。”
艾斯:“……”
山治從廚房方向探出頭,手裡還握著鍋鏟,圍裙上沾著麵粉。
他看到白池被艾斯接住的那一幕,嘴張了張,又閉上。
“……夜宵做檸檬布丁。”
他背對著所有人說,聲音悶悶的。
“002號申請發放‘戰利品關懷物資’。”
白池從艾斯懷裡掙出來,扶著船舷站穩。
她的虎口還在滲血,膝蓋發軟,體力槽變成其他人可視抓表個態,顯示嚴重虧空,建議立即進食睡眠。
但她還是歪著頭,衝廚房的方向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批准。”
“……加雙份焦糖。”
山治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誘惑森林的輪廓在海平面上越來越遠,那片沙灘上,玲玲終於站穩了身形。
她的披風殘破,劍刃上有一道細不可察的、比頭髮絲還細的裂痕。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淺淺的血痕。
多少年了……距離她當上四皇多少年了……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掌心留下傷口。
不是偷襲。
不是圍毆。
是正面,一對一對,那個黑髮女人用自己的力量,在她掌心刻下的、唯一的勳章。
玲玲緩緩握緊拳頭。
她沒有追。
不是因為追不上。
是因為那個女人的眼神,在光柱消散的最後一瞬,不是求死。
是凱旋。
她已經贏了。
從她站在沙灘上、獨自面對四皇的那一刻,她就贏了。
“媽媽……”
普羅米修斯小心翼翼地飄過來。
“不追了嗎?”
玲玲沉默了很久。
久到海風把她殘破的裙襬吹起一角,然後她開口。
“那個小鬼。”
“……叫甚麼名字?”
普羅米修斯愣了愣。
他不知道。
因為他不在意這些,也不會去在乎那些螻蟻。
他們只知道她是草帽一夥的船員,是炸燬婚禮蛋糕的罪魁禍首,是文斯莫克家的劫獄者。
但她的名字——
“白池。”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艦隊後方傳來。
佩羅斯佩羅拄著糖杖,一瘸一拐地走上沙灘。
他的臉上還掛著泥土和草屑,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複雜。
“那個女人,叫白池。”
玲玲重複。
“……白池。”
月光下,桑尼號的白色船帆已經縮成海平線上一個模糊的點。
她記住了。
白池。
桑尼號上。
白池靠在船舷邊,接過喬巴遞來的熱可可,她的虎口已經纏上繃帶。
臉上的灰被娜美用溼毛巾擦乾淨了,炸起的頭髮依然倔強地支稜著,可能需要好好泡一下水才能恢復原了吧?
因為剛剛山治的話,路飛已經蹲在廚房門口等檸檬布丁了。
布魯克用小提琴拉著一首不成調的、但意外輕快的曲子。
加洛特趴在船頭,兔耳朵被海風吹得一晃一晃。
佩德羅站在她身側,沉默地守夜。
米哈爾擦完槍管,終於開口問斯卡爾。
“你為甚麼還在這裡?”
他以為斯卡爾會自動生成到白池旁邊來著,畢竟往常每次都是這樣。
這個大個子就像是黑色蘑菇一樣,總能在每次看到他的時候,生成在白池身邊。
“……我也不知道。”
斯卡爾覺得他呆在這裡應該沒問題,為甚麼米哈爾一副奇怪的表情。
這種時候,老大身邊已經圍滿了人,他這個大個子就不擠過去了。
而且他總感覺自己的骷髏面具會嚇到那個小小醫生。
再說,艾斯船長不是已經靠近了嗎?
雖然他也很想現在就到老大身邊,但是顯然在幫倒忙這條路上,斯卡爾還真是一點天賦沒點,所以他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裡。
看著艾斯靠著船舷一點點挪動,在距離白池半米不到的距離停下,不遠不近。
這個時候,山治也從廚房端出檸檬布丁,放在白池手邊的小桌上,同樣不遠不近。
要說甚麼可以快速補充體力,那甜食必須要有一席之地,白池自然而然的拿起自己那份,低頭用勺子挖了一口布丁。
焦糖的甜香在舌尖化開,促使她滿足的眯了眯眼。
海風鹹澀,桑尼號的甲板上瀰漫著焦糖和硝煙混合的氣味,當然這個硝煙味並非源於桑尼號自身。
而是源自那些瞄準桑尼號飛來的炮彈。
此時的白池靠在船舷邊,虎口的繃帶滲出一小塊淡淡的粉紅。
耳邊的轟炸聲不絕於耳,她盯著自己纏滿紗布的右手,指尖無意識地在船舷木板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
“想都別想。”
娜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冷硬得像冰刀。
白池抬頭,對上那雙已經燃起熟悉精光的橘色瞳孔試圖為自己辯解。
“我沒說我想——”
“你全寫在臉上了。”
娜美把一條毛毯劈頭蓋臉砸下來,正中白池那張試圖討價還價的臉。
“體力所剩無幾,虎口崩裂,武裝色使用過度——這種狀態下去迎戰,你是打算給四皇當移動充電寶嗎?”
感覺到冤枉的白池輕手輕腳的把毛毯從腦袋上扒拉下來,小聲嘟囔。
“我恢復很快的……”
“坐。著。”
娜美沒給她第二句反駁的機會,直接按著她肩膀把人摁回船舷邊。
白池眨眨眼,看著娜美已經轉身走向船舵的背影。
三秒後,她認命地把毛毯披到肩上,窩成一團,只露出半張臉和那頭依然倔強支稜的蒲公英炸毛。
喬巴蹲在她手邊,小蹄子按著她手腕,表情從嚴肅逐漸變成困惑。
“奇怪……肌肉纖維的撕裂程度已經恢復到百分之六十了……剛才明明還有八十……”
“我體質特殊嘛。”
白池用空閒的那隻手撓撓喬巴的下巴,換來小船醫應激似的一抖,但蹄子沒挪開。
“那也不能亂動!”
雖然很不想對白池擺出嚴肅臉,但是喬巴想到曾經白池說的那些,頓時鼓起勇氣瞪她。
“至少要再休息二十分鐘!二十分鐘!”
“……哦。”
喬巴的強硬態度,還是讓白池乖乖把下巴縮回毛毯裡,只是她並沒有因此放棄觀察。
視線越過船舷,海面上夏洛特家族的艦隊像一片緩慢收攏的黑色荊棘,不知不覺間,第一艘船已經進入她的射程範圍內。
“果汁大臣——斯慕吉!”
佩德羅的聲音從瞭望臺傳來。
話音剛落,一道巨大的水刃劈開海面,直逼桑尼號左舷,布魯克的劍比水刃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