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客人的健康是最重要的。”
小熊玩偶被放下後,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蝴蝶領結。
“我們會優先尋找那位需要幫助的女士。”
說著玩偶們立刻四散開來,更加賣力地尋找,甚至開始敲擊那些蘑菇屋的門詢問,一切看起來好像一點問題都沒有。
山治點燃一支菸,煙霧繚繞間,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娜美小姐,它們是在拖延時間。”
那個所謂的“巡遊”就在明天,而白池恰好失蹤在這個時間段,很難不讓人產生一些奇怪的聯想。
對此,索隆抱著刀,冷哼一聲。
“跟這些傀儡廢話甚麼,直接去那座城堡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的直覺告訴他,白池一定在那裡。
“不行,”
羅賓輕輕搖頭,目光掃過那些看似無害、卻無處不在的玩偶居民。
“它們的態度越是如此,越說明城堡裡有不想讓我們看到的秘密。貿然強攻,可能會讓白池小姐的處境更危險。”
一時間,草帽一夥陷入了僵局。
明知道夥伴很可能就在城堡裡,卻被這些“熱情友好”的玩偶用軟釘子擋在了外面。
而此時,城堡的房間裡。
白池從玫瑰花瓣的床上醒來,房間是洛可可風格的極致奢華,但所有東西都巨大無比。
身上不知道何時被換上了一套繁瑣厚重的公主裙。
“公主殿下,您終於醒了,父親大人會很開心的。”
看到她坐起來,一個陶瓷小人立馬過來為她梳理頭髮。
“您是我們中最完美的,父親大人一定會為您舉辦最盛大的茶會。”
另一個好像也是陶瓷做的玩偶侍女也在為她挑選好看的飾品。
她們的態度令白池驚訝,周圍並非冰冷的看守,而是一群眼神中帶著敬畏與憧憬的玩偶們。
不知道為甚麼,白池對這樣的環境產生了一絲溫暖而安心的感覺。
鏡中的影像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那絲詭異的“溫暖與安心”。
那不是她。
鏡子裡那個穿著淺粉色洛可可長裙、頭戴精緻王冠的身影,華麗得像櫥窗裡最昂貴的人偶。
裙子的束腰勒得她呼吸不暢,繁複的蕾絲和緞帶沉重地束縛著她的四肢,每一個關節彷彿都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即將失去自我掌控的力量。
“多麼完美……”
“公主殿下真美……”
玩偶侍女們發出由衷的讚歎,它們玻璃珠做的眼睛裡閃爍著程式化的崇拜光芒。
白池看著鏡中的自己,一股寒意從脊椎竄升上來。
這不僅僅是被迫換裝,這是一種……替換。
它們在用華服、王冠和甜膩的崇拜,試圖將她一點點磨平、重塑,塞進那個名為公主的模具裡。
那絲剛剛產生的溫暖安心感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和危險。
白池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胸腔因束腰和憤怒而產生的憋悶感,這種裝束在白池潛意識裡甚至只能成為攻擊女士的手段,而不是純粹好看的服飾。
下意識的,白池想要給自己換一身,但這次不知道是不是光束的後遺症,還是她對身體的掌控力下降了。
她居然沒辦法給自己換一套舒心的衣服。
既然如此——
她對著鏡子,緩緩抬起手,不是去撫摸華麗的裙襬,而是猛地伸向自己的裙子,用力一扯!
“嘶——”
布料被撕扯對聲音響起。
“公主殿下!您怎麼了?”
陶瓷侍女驚慌地問道。
“衣服……”
白池蹙著眉,臉上露出極其不滿和挑剔的神情。
“我不喜歡這樣的衣服,有沒有輕便的衣服。”
她要將主動權奪回來,但在在此之前需要試探這些玩偶對她這位“公主”的服從底線,也在為自己爭取思考和活動的空間。
侍女們面面相覷,似乎程式裡沒有想到公主挑剔裝扮這一項。
“可是……這是父親大人親自為您挑選的……”
一個侍女怯生生地說。
“我不管!”
白池抬高音量,努力做出任性的樣子,像個被慣壞的小孩子一樣。
“我現在是公主!我說了算!難道你們不聽我的話嗎?”
故意用“公主”的身份來反將一軍後,白池又悄咪咪的偷瞄起它們,推斷著自己現在的身份地位,是否需要在合適的時間認慫。
玩偶侍女們顯然陷入了邏輯混亂。
服從“公主”是最高指令,但“父親大人”的權威同樣不可撼動。
趁著它們猶豫的寶貴間隙,白池的視線飛快地掃過這個巨大的房間。
洛可可風格的裝飾繁複到眼花繚亂,巨大的窗戶緊閉著,門外隱約有胡桃夾子士兵僵硬的身影。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大門上,心底默數著。
最終,大概是公主的身份在它們這裡有一定的特殊性,侍女們選擇了妥協。
“公主殿下想要甚麼款式的裙子?”
聽到玩偶侍女妥協的詢問,白池心中冷笑,面上卻維持著驕縱的神情。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第一步。
在這個詭異的體系裡,“公主”的身份並非完全被動,它本身就是一種武器。
“款式?”
她故意用挑剔的目光掃過侍女們,手指不耐煩地敲打著床柱,這個動作對她現在被縮小的身體來說,顯得格外費力,但她確實需要這樣的態度。
“首先,要輕便!這厚重的裙撐和束腰簡直是對我的折磨!我要棉布或者柔軟的絲綢,不要這些硬邦邦的蕾絲!”
她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侍女們的反應。它們似乎正在腦海中搜尋符合“輕便”、“棉布”、“絲綢”等關鍵詞的服裝樣式,玻璃眼珠裡閃過微弱的光。
“其次,”
白池繼續加碼,她站起身,拖著沉重的裙襬故意在房間裡踱步,看似在思考服裝,實則在測量距離,觀察門窗的結構。
“顏色太粉了,我不喜歡。我要深色系,藍色,或者……黑色。”
她選擇這些與童話公主形象截然相反的元素,進一步試探和挑釁“父親”設定的美學規則。
“黑色?”
一個侍女發出了近乎驚恐的聲音。
“公主,黑色是不祥的,不符合永恆的快樂……”
“快樂是由我定義的!”
白池立刻打斷它,語氣強硬,扮演著一位傲慢的公主。
“還是說,我這個公主連選擇衣服顏色的權力都沒有?”
她停下腳步,站在房間中央,雖然身形渺小,但挺直的脊樑和銳利的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
玩偶侍女們再次陷入沉默但白池不給它們思考的時間,提出了第三個,也是最重要的要求。
“還有,我要見我的夥伴!立刻!馬上!”
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她必須確認夥伴們的安全,並想辦法傳遞資訊。
“這……父親大人吩咐過,在巡遊之前,公主需要靜養,不能見外人……”
侍女的聲音帶著程式化的為難。
“外人?”
白池捕捉到這個關鍵詞,心中一動,立刻反擊。
“他們不是外人!他們是我的……我的騎士!”
她腦海中迅速構建著符合這個童話邏輯的身份。
“公主見自己的騎士,不是天經地義的嗎?難道‘父親’連這都要阻止?他是不是不想讓我真正快樂?”
她將“快樂”這個核心教條作為武器,反擲回去。
玩偶侍女們的系統似乎遭遇了更強烈的衝突。
服從公主?
遵從父命?
哪個優先順序更高?
它們僵立在原地,臉上的微笑都顯得有些扭曲。
就在這時——
砰!
房間那扇巨大的、雕花繁複的木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個身影極其迅速地閃了進來,然後又迅速地將門關上,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那也是一個玩偶。
但它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破舊、針腳歪斜、臉上帶著擔憂神情的布娃娃。
它沒有看那些僵住的侍女,而是直接跑到白池腳邊,仰起頭,用只有白池能聽到的、細微而焦急的聲音說道。
“快逃……或者,毀掉……王冠……”
它的玻璃眼睛裡閃爍著一絲絲擔憂。
“在徹底被‘童話’同化之前……”
它和其他人玩偶很不一樣……
白池遲疑了一下。
破舊布娃娃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房間裡僵持的氛圍。
那些僵立的陶瓷侍女們似乎被觸發了某種警報,它們臉上幾乎程式化的微笑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威脅的注視,齊刷刷地轉向那個不速之客。
“舊型號……殘次品……你不該出現在這裡。”
為首的侍女用毫無感情的聲線說道,一步步逼近。
布娃娃害怕地瑟縮了一下,但還是堅定地站在白池腳邊,仰頭看著她,玻璃眼睛裡充滿了急切的懇求。
“快……”
電光火石之間,白池的大腦飛速運轉。
逃?
以她目前被縮小、能力受限的狀態,在守衛森嚴的城堡裡成功逃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毀掉王冠?
她之前試過,無法取下,這王冠顯然不僅僅是裝飾品,很可能是某種力量的核心或控制器。
而同化……這個詞讓她不寒而慄。
她想起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對這裡產生的詭異安心感,難道那就是同化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