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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第309章 為甚麼要說讓自己這麼難過的話?

2026-05-24 作者:菟非荼

薇薇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對她露出一個溫柔的、卻帶著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的微笑。

路飛盤腿坐在凳子上,微微噘著嘴,難得露出一副沉思狀。

而最讓她心臟驟停的,是坐在她床邊椅子上那個人。

山治。

他沒有抽菸。

只是低著頭,金色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表情。

坐得筆直,雙手緊緊握成拳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充滿了某種壓抑到極致的、一觸即發的張力。

白池的喉嚨幹得發痛。

她張了張嘴,想用往常那種懶洋洋的、帶著點戲謔的語氣說點甚麼。

比如喲,大家都這麼嚴肅幹嘛?我還活著呢……

但是她發不出聲音。

不是因為傷勢,而是因為一種直覺。

一種空氣裡瀰漫的、讓她所有偽裝都無所遁形的真相的氣息。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掃過自己的身上。

那是換上了乾淨的病號服,厚重的、用於偽裝的綁帶不見了,身體曲線在柔軟的布料下隱約可見。

完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

所有的疼痛在瞬間被一種更尖銳的、名為暴露的恐懼覆蓋。

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蜷縮起來,想拉起被子蓋住自己。

而就在這時,一直低著頭的山治,彷彿感應到了她的甦醒和恐慌,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總是帶著嫌棄、怒火,或是對女士才有的愛心的湛藍色眼睛,此刻裡面翻湧著太多東西。

震驚、困惑、掙扎,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幾乎要將她灼傷的……滾燙的審視。

他緊緊地盯著她,彷彿要穿透那層病號服,直視她試圖隱藏了十四年的、顫抖的靈魂。

沒有稱呼。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叫她“混蛋哥哥”。

這沉默的凝視,比任何質問都更具壓迫感。

白池在這樣目光的籠罩下,呼吸一滯,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像一個被當場抓獲的逃犯,無處可藏。

整個房間,只剩下她因為恐慌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這場醒來,不是解脫,而是審判的開始。

而她,是站在被告席上的唯一囚徒。

就在這片幾乎要將她脊椎壓垮的沉默中,一個聲音響起了。

是路飛。

他盤腿坐在那裡,橡膠手臂抱著膝蓋,歪著頭。

看著臉色慘白、試圖把自己藏起來的白池,突然開口,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喂。”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澈,沒有任何複雜的情緒,只有純粹的好奇。

“你為甚麼不告訴大家你是女人啊?”

!!!

這句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精準地、毫無緩衝地,剖開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維持的假象。

將那個血淋淋的、誰都不敢先觸碰的核心問題,直接扔到了房間中央,扔到了白池的面前。

“路飛!”

娜美忍不住低呼一聲,想阻止他這種過於直白的追問。

白池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彷彿被這句話刺穿了。

她猛地閉上眼,嘴唇抿得死白,手指死死揪住了身下的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無法回答。

怎麼回答?

告訴這群她並肩作戰、甚至願意為之付出生命的夥伴,那個可笑的、源於童年陰影和偏執的謊言嗎?

告訴他們這十四年來,她一直活在一個自己編織的、名為“男性”的龜殼裡?

而山治,在路飛問出那句話的瞬間,握緊的拳頭更是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

他依舊死死地盯著白池,那目光幾乎要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他在等,等一個答案,等一個能解釋他內心所有混亂和……那份莫名悸動的答案。

路飛得不到回答,他皺起了眉頭,似乎無法理解這種沉默。

他向前傾了傾身體,更加直接地看著她,用他那套簡單到殘酷的邏輯繼續追問。

“當女人很麻煩嗎?”

“還是當男人比較厲害?”

“可是你很厲害啊!和是不是女人有甚麼關係?”

每一句問話,都像一記重錘,敲打在白池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上。

她蜷縮的身體開始細微地發抖,那不是疼痛,而是某種深埋的、連她自己都不願去面對的情緒正在決堤。

終於,在路飛那純粹而不解的目光下,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視下,尤其是在山治那幾乎要將她灼穿的凝視下,她崩潰了。

“你們懂甚麼……!”

一聲嘶啞的、帶著哭腔的低吼從她喉嚨裡擠了出來。

她依舊沒有睜開眼,淚水卻無法控制地從緊閉的眼縫中洶湧而出,迅速浸溼了蒼白的臉頰和散落在枕邊的頭髮。

“女人……女人就是軟弱!就是麻煩!就是會被欺負的存在!只有變成男人……只有變成男人才不會被拋棄,才不會被稱為怪胎……!”

她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了那些深植於心底的、她用來武裝自己、也禁錮了自己十幾年的話。

可當她喊著這些的時候,她的聲音裡沒有堅定,只有巨大的痛苦和絕望。

她像是在用盡最後力氣,扞衛那個她明知是虛假、卻賴以生存的堡壘。

她喊出的,是她父親的詛咒,也是她一直以來的夢魘。

然而,在她情緒失控的哭喊聲中,路飛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他看著她洶湧的眼淚,臉上沒有任何厭惡或憐憫,只有一種純粹的困惑,彷彿在思考一個難題。

然後,他站了起來,走到床邊,彎下腰,那張帶著草帽的臉湊近淚流滿面的白池,非常認真、甚至有點生氣地問。

“笨蛋!你在哭甚麼啊!!”

“說這些話的時候,你自己不是最痛苦的那個嗎?!”

“不想當就不當啊!這有甚麼關係!但你為甚麼要說讓自己難過的話!”

這句話,像一道終極的審判,又像一道劈開黑暗的光。

它粗暴地撕開了白池所有自我欺騙的偽裝,將她一直迴避的核心矛盾血淋淋地攤開。

她用來自我保護的信條,恰恰是讓她最痛苦的根源。

白池猛地睜開了眼睛,淚水模糊的視野中,是路飛那雙清澈、堅定、不容置疑的眼睛。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破碎的、無法抑制的抽噎。

路飛的話像一記精準的悶雷,在她靈魂深處炸響。

那些她用來築牆、用來武裝自己、用來對抗整個世界的偏執信條,在少年純粹到殘酷的詰問下,碎得徹徹底底。

是啊……

為甚麼……要說讓自己這麼難過的話?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保護自己。

可這層堅硬的殼……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從內部長出的、帶著倒刺的荊棘,纏繞著她,刺傷著她。

她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強大”,都建立在否定一個真實的、會受傷的自我之上。

這層認知比克洛克達爾的沙暴更讓她無力招架。

白池睜大眼睛,淚水依舊不受控制地滾落,但裡面的情緒已經變了。

不再是絕望的扞衛,而是某種……

堅固了十幾年的東西,正在分崩離析的茫然和劇痛。

她看著路飛,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裡哽咽的、破碎的氣音。

而就在這時,一直如同石像般沉默的山治,猛地動了一下。

他似乎想上前,腳步挪動了半分,卻又死死釘在原地。

那雙湛藍的眼睛裡,翻湧的情緒複雜到了極致,有聽到她痛苦根源時無法抑制的心疼。

有對造成她這一切的、素未謀面的那個男人的怒火,更有一種……

在真相大白後,看著這個在他面前徹底卸下所有偽裝、脆弱得不堪一擊的人時。

那無法再被忽視、也無法再被“兄弟”關係所掩蓋的,洶湧而出的情感。

他看著白池哭得幾乎喘不上氣,肩膀劇烈地顫抖,那個總是囂張跋扈、遊刃有餘的傢伙,此刻脆弱得像下一秒就要碎裂。

他終於無法再忍耐。

山治幾步走到床邊,動作甚至有些粗暴地一把推開還湊在白池面前的路飛。

路飛被他推得橡膠身體晃了晃,但沒生氣,只是疑惑地看著山治。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著床上崩潰的白池。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他俯下身,伸出雙臂,用一種近乎笨拙的、卻異常堅定的力道,將那個蜷縮著、哭泣著的身影,緊緊地、緊緊地抱進了懷裡。

這個擁抱,隔絕了所有試探的、擔憂的、複雜的目光。

白池整個人都僵住了,連抽噎都停滯了一瞬。

她能感覺到山治懷抱的溫暖,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菸草味和淡淡的廚房煙火氣,也能感覺到他懷抱那細微的、無法控制的顫抖。

“……笨蛋。”

一個壓抑的、沙啞的,帶著她從未聽過的,幾乎是痛楚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山治把臉埋在她頸側的散發裡,聲音悶悶的,卻像錘子一樣敲在她的心上。

“誰管你是男是女啊……”

“你這個人……本身就已經是個麻煩到極點、讓人火大……卻又讓人沒辦法放著的超級大笨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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