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安慰她“當女人很好”,也沒有否定她過去的痛苦。
他繞過了所有關於性別的爭論,直接指向了最核心的本質。
他認可的,在乎的,無法放棄的,是她這個人本身。
是這個靈魂,這個存在。
這個擁抱,和這番話,比任何理性的開導都更有力量。
因為它來自於那個一直以來與她吵吵鬧鬧、互相嫌棄,卻也在關鍵時刻最值得依賴的“弟弟”。
它穿透了十四年的偽裝和心牆,直接擁抱了那個在殼裡瑟瑟發抖的、真實的她。
白池在僵直了幾秒後,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徹底軟了下來。
她沒有再嘶喊,也沒有再辯解,只是在這個突如其來的、溫暖的懷抱裡,像個終於找到安全港灣的迷途者,失聲痛哭。
這一次的哭聲,不再是絕望的扞衛,而是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恐懼和痛苦,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堅冰,至此,才開始真正融化。
而房間裡其他人,看著這個擁抱,都沉默著,沒有人去打擾。
索隆別開了臉,嘴角卻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娜美捂住了嘴,眼圈泛紅。
烏索普和喬巴抱在一起,眼淚汪汪。
薇薇溫柔地微笑著,輕輕鬆了口氣。
路飛看著他們,壓了壓草帽,也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瞭然的笑臉。
審判結束了。
接下來,是重建,與新生。
傷勢痊癒後,薇薇為了感謝大家,特意安排了王宮最好的溫泉。
嫋嫋熱氣在月光下升騰,將庭院襯得如同仙境。
眾人來到溫泉入口,看著分別寫著“男湯”和“女湯”的簾子,氣氛會出現一瞬間的微妙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會下意識地投向白池。
這是她身體康復後,第一次直面這個最直接、最無法迴避的“分類”問題。
白池本人一時間也愣在原地。
她的目光在兩個簾子之間遊移,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遲疑,甚至是一絲恐慌。
因為一直以來她從來沒有和其他人一起洗過,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
走進男湯,意味著回到那個熟悉的、安全的殼裡,但也意味著繼續用謊言面對這些掏心掏肺待她的夥伴。
走進女湯,則意味著她親手打破那個殼,以一個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熟悉的“女性”身份,去面對一個全新的社交環境。
白池糾結著,就在這時,娜美非常自然地、彷彿不經意地伸出手,挽住了白池的胳膊。
“走吧?”
娜美笑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女湯的方向,她的語氣輕鬆而篤定,沒有任何詢問的意味,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這是一種無聲的支援和引領。
薇薇也會立刻反應過來,走到白池的另一邊,溫柔地笑道
“是啊,裡面的香氛是我特意準備的,你一定會喜歡。”
這一刻的抉擇,好像遠比想象中更加沉重,卻也因為夥伴的溫柔而變得簡單。
白池看著她們,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最後看了一眼男湯的簾子,然後,幾乎是帶著一種“赴死”般的壯烈感。
雖然場合有點奇怪……
不過還是被娜美和薇薇一左一右地,“架”著走進了女湯。
簾子落下的瞬間,象徵著某些東西的統治徹底結束。
而在男湯這邊,氣氛就有些沉悶了。
山治會像一尊望夫石一樣,痴痴地望著女湯的方向,周身飄著粉紅色的愛心泡泡,鼻血差點滴進溫泉裡。
“女~士~們~的~天~堂~啊!”
索隆會嗤笑一聲,懶得理他,自顧自沉進水裡,只露出腦袋。
烏索普則會湊到山治旁邊,用手肘撞撞他,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問。
“喂,山治……現在感覺怎麼樣?知道她是……之後。”
面對烏索普的調侃,山治也是瞬間從花痴狀態驚醒,臉爆紅,惱羞成怒地吼道。
“少囉嗦!長鼻子!”。
然後把自己整個埋進水裡,只留下咕嘟咕嘟的水泡。
路飛則是完全在狀態外,在水裡撲騰著大喊。
“哇!溫泉好舒服啊!肉!有沒有溫泉肉?!”
“哈哈哈哈有的。”
寇布拉國王笑呵呵的表示肉要多少有多少。
而在女湯內,最初的尷尬和寂靜,被溫泉的暖意和娜美高超的社交技巧逐漸化解。
白池一開始進去後,就整個人縮在水裡,只露出一個頭,眼神飄忽,不敢看娜美和薇薇。
但漸漸地,在氤氳的熱氣和娜美、薇薇如常的、關於護膚、髮型等輕鬆話題的閒聊中,她又慢慢放鬆下來。
其實好像也沒甚麼……
白池這樣想著,緩緩趴在水池邊,懶洋洋的眯起眼睛。
娜美看她這樣,還在吐槽她的不著調,薇薇還是用溫柔又帶著點敬佩的眼神看她。
她們對待她的方式,和之前並無不同,只是更加……自然了。
當溫熱的水流包裹住身體,洗去最後一絲疲憊和緊繃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會悄然降臨。
白池閉上眼睛,聽著娜美和薇薇的輕笑,感受著水的浮力。
那個她揹負了十幾年的、名為“男性”的沉重外殼,似乎真的在這溫泉水汽中,一點點地溶解、消散了。
當白池還泡在溫泉裡,渾身放鬆、昏昏欲睡時,娜美和薇薇兩個,忽然交換了一個閃爍著興奮和默契的眼神。
“好了,別泡暈了,該起來了。”
似乎是決定好了甚麼一樣,娜美率先站起身,水珠從她姣好的身材上滑落,她朝先生伸出手,笑容裡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環節呢。”
白池還有些茫然地被拉起來,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薇薇和娜美一左一右地“挾持”著,帶離了溫泉,直奔薇薇那堪比豪華衣帽間的寢宮。
“等、等等!你們要幹嘛?”
白池有些慌亂,她習慣了正裝那些那些能模糊性別的衣物,對這種顯然是“女性化”的議程感到本能的緊張。
“那還用問嗎?”
娜美拿起一件淡紫色、繡著精緻暗紋的束腰長裙在先生白池身上比劃著,她本身就比她們都要高,嘗試這種拖地長裙簡直太合適了。
“當然是給你挑一件適合宴會的衣服啊!你總不能還穿著那身破破爛爛的男裝吧?”
薇薇也溫柔地笑著,捧出一件月白色的、面料柔軟垂順的及膝裙。
“試試這件?顏色很襯你剛剛泡過溫泉的膚色。”
面對眼前琳琅滿目的華服和兩位女士熱情洋溢的目光,白池節節敗退,她那點可憐的抵抗意志在娜美的“鐵腕”和薇薇的“柔術”下迅速瓦解。
就像個大型洋娃娃一樣被擺弄著,試了一件又一件。
娜美負責犀利點評和搭配,薇薇則負責提供溫和的建議和鼓勵。
最終,她們選定了一條海藍色的吊帶長裙。
裙襬如同海浪般輕盈,吊帶的設計露出了她清晰漂亮的鎖骨線條,腰線收得恰到好處,既勾勒出她鍛鍊得當的優美身形,又不失大方與力量感。
與她那雙總是帶著點憊懶和狡黠的眼睛相得益彰,彷彿將大海穿在了身上。
薇薇更是大方地貢獻出了自己的一套小巧的海星狀藍寶石首飾。
當白池被打扮妥當,有些侷促不安地站在巨大的穿衣鏡前時,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愣住了。
鏡子裡的人,陌生又熟悉。
沒有了厚重的偽裝,沒有了刻意壓低的嗓音和挺直的、模仿男性的姿態。
鏡中的她,身姿挺拔而自然,眉眼間帶著一絲歷經風霜的銳利,卻又被裙裝的柔和中和,呈現出一種獨特的中性魅力。
原來……這就是……真實的我嗎?
“怎麼樣?我們的眼光不錯吧!”
娜美叉著腰,得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
“非常好看。”
薇薇也微笑著點頭。
白池看著鏡中的自己,又看了看身邊兩位真心為她高興的夥伴,心中最後一點不安和彷徨,也終於煙消雲散。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嘗試著露出了一個不再是偽裝、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點釋然和新生的笑容。
“嗯。”
“很好看……”
……
當午餐時間到來,宴會廳裡充滿了食物的香氣和路飛大呼小叫的聲音時,山治正一邊優雅地擺放著餐盤,一邊習慣性地用目光搜尋著某個身影。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
娜美和薇薇率先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神秘而燦爛的笑容。
然後,她們側身讓開。
白池走了進來。
那一刻,彷彿整個宴會廳的光線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海藍色的長裙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如同微瀾的海面。
她並沒有刻意做出淑女的姿態畢竟她自己也沒學過,所以依舊是她那副有點懶散,卻帶著獨特氣場的步伐。
本身的隨性在華服的襯托下,變成了一種渾然天成的瀟灑與魅力。
微溼的頭髮隨意披在肩頭,寶石在她頸間和耳垂上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喧鬧的宴會廳有了一瞬間的安靜。
“噗——!!!”
山治的眼睛瞬間變成了愛心,鼻血如同噴泉般洶湧而出。
他指著白池,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度幸福的石化狀態,語無倫次地喃喃。
“天、天堂……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