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這麼讓她走了？”
德雷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明顯的不滿。
霍金斯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稻草人。
稻草人上插著的牌，明明白白地顯示著。
獨自戰鬥——敗率 100%
兩人合擊——敗率 90%
追擊——敗率 87%
尾隨——敗率 75%
裝作沒看見——敗率 12%
他收起稻草人。
“走吧。”
“去哪兒？”
“別的地方。”
德雷克皺著眉。
“你知道她是誰嗎？”
霍金斯看了他一眼。
“草帽海賊團，白池。懸賞十五億八千萬貝利。世界政府內部標記‘非冠之皇’，也就是俗稱的‘第六皇’。”
他的聲音平穩，聽起來沒有甚麼起伏，只是在看到德雷克明顯不死心的表情時補充了一句。
“她一個人，可以正面硬撼BIG MOM的‘天罰’，並將其擊落。”
德雷克沉默了。
霍金斯繼續說。
“你想上，我不攔你。”
他頓了頓。
“但敗率，我算清楚了。”
德雷克看著霍金斯沉默幾秒後，扯出一個不耐煩的笑。
“行吧。”
他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霍金斯跟在他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巷子的陰影裡。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白池的節奏，他繼續在街上走著。
看著熱鬧的煙火氣，心情稍微好了那麼一點點。
不是因為那兩個人走了。
而是因為這意味著，草帽海賊團，確實被盯上了。
但這盯上的人，知道該躲著她走。
這就很有意思。
她還以為會有人衝上來，然後讓她煩惱要怎麼處理呢。
不過看樣子應該是不用了……
她彎著嘴角，朝小吃攤的方向走回去。
陽光還是沒有出來，但她覺得，天好像亮了一點，可能是心情回溫了點的原因。
不過沒走一會，白池就停了下來，她往回走的腳步是被一陣騷動打斷的。
不是普通的騷動。
在她耳朵裡，是夾雜著尖叫、怒罵、還有熟悉聲音的騷動。
像是鎖定到關鍵詞一樣，她停下腳步辨認了一下方向開始朝著那個方向跑去。
倒不是多擔心。
而是因為那個方向是……
女湯？
…………
時間倒回二十分鐘前。
娜美和羅賓正在女湯裡泡著。
熱氣氤氳，水溫剛好，四周安靜得只有水流聲。
“羅賓姐，你說白池姐去哪兒了？”
“大概是出去散心吧。昨晚的事，她一直悶著。”
娜美點點頭。
“也是……”
她嘆了口氣。
“那個凱多，真是……”
話沒說完。
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然後是女忍者的聲音，壓低著，急促。
“糟糕！他們追過來了！”
娜美和羅賓同時坐直。
緊接著，一個戴著帶著斗笠，身穿白色豹紋外敞的身影，被女忍者一把推進了女湯。
“你躲這裡！”
“甚麼——？！”
羅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因為他已經被進來了。
熱氣騰騰的女湯。
兩個裹著浴巾的女人。
一個蹲在角落、和他面面相覷的女忍者。
以及——
他自己。
他站在門口，大敞的尾端還在滴水，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凝固。
娜美：“……”
羅賓：“……”
女忍者：“……抱歉。”
羅：“…………”
沉默是今天的女湯，然後羅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縮到了角落裡最不起眼的位置。
他背對著所有人，蹲著帽子壓到最低整個人像一隻試圖和牆壁融為一體的企鵝。
企圖用這個方式孤立所有人。
娜美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
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外面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裡面的人！”
粗糲的男聲，帶著命令的口氣。
“三分鐘之內，全部滾出來！”
娜美愣了一下，她看向羅賓。
羅賓的表情沒甚麼變化，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外面的聲音繼續：
“三分鐘後，我們會進去搜！”
娜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向羅，羅依然縮在角落，沒有動。
但他的肩膀，幾不可查地繃緊了。
“怎麼辦？”
女忍者壓低聲音。
娜美沉默了兩秒，然後她咬咬牙。
“賭一把。”
“賭甚麼？”
“賭他們不敢進來。”
羅賓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有道理。”
女忍者：“……”
羅依然沒有動，或許這個時候動一下都是罪孽吧。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一分鐘。
兩分鐘。
兩分半。
外面的腳步聲開始躁動。
“老大，真的要進去？”
“廢話，找人要緊。”
“可這是女湯……”
“磨嘰甚麼！三分鐘到了！”
門被猛地推開。
兩個身影闖了進來。
X·德雷克和霍金斯。
他們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霧氣繚繞的湯池，娜美和羅賓裹著浴巾，站在池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們。
德雷克的目光在她們臉上停了一秒，就不爭氣的背過身去，紅著臉梗著脖子問。
“只有你們兩個？”
娜美沒有回答。
羅賓也沒有。
她們兩個只是默契的把羅的身體擋住了些，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由遠及近。
很快。
很穩。
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德雷克和霍金斯同時回頭。
門口的光線被一個身影遮住了。
白池站在那裡，正好能透過那個窟窿看到裡面的場景。
娜美裹著浴巾，站在池邊。
羅賓也是。
德雷克站在她們面前。
霍金斯站在稍後的位置。
角落裡那個斑點是甚麼？
白池的目光在那個角落停了一秒就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德雷克和霍金斯。
“兩位。”
“在女湯裡，幹甚麼呢？”
尤其是在她美麗的兩位哈基米家產旁邊幹甚麼？！
尤其是其中一個人明顯一副看到了甚麼的樣子，白池的臉上露出一個冷笑，周圍似乎有火焰升起，如果有狀態條的話，估計此刻怒氣值應該漲到了應該無法忽視的高度。
德雷克原本羞澀的表情一僵，他想起剛才霍金斯說的話。
敗率——百分之百。
兩個人一起上，也是百分之九十。
聰明的霍金斯已經往後退了半步。
他的手，按在稻草人上。
稻草人上的牌正在瘋狂跳動——
戰鬥——敗率 96%
解釋——敗率 89%
甚麼都不做——敗率 45%
霍金斯沉默了一秒，然後他收起稻草人，轉身毫不留戀的走了。
真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趁著現在白池注意力全在另一個人身上，他先潤了。
德雷克就這樣看著他悄無聲息的滑走。
他也想走，但他還沒來得及邁步，閻王點卯就來了。
“白池姐——！”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從他身邊掠過，娜美撲了過去，整個人埋進白池懷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們……他們剛才……突然就闖進來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
“我們……我們甚麼都沒做……就泡個澡……他們……”
白池低下頭，看著懷裡這顆橘色的腦袋。
她的笑容，又往上彎了一點，但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燒。
不妙——
德雷克的冷汗下來了，他試圖解釋，結果一回頭就見到羅賓。
那個一直沉默的女人，微微垂下眼簾，睫毛輕輕顫抖，嘴角抿著，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受了委屈的弧度。
德雷克：“……”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他今天大機率是必死無疑了。
很好——居然連羅賓親都惹到了——
白池當然沒有錯過羅賓的表情變化，看向德雷克的眼神核善起來。
“很喜歡闖女湯？”
德雷克張了張嘴。
他想說，他們是來抓人的。
他想說，這是公務。
他想說——
但他甚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白池身上肉眼可見的怒氣，凝成實質的、讓人後背發涼。
角落裡。
羅依然蹲著。
只是餘光瞥向這邊，看著這一幕沉默了一秒後他低下頭，讓帽簷遮住了整張臉。
他決定——
繼續縮著。
反正角落挺好的。
又黑，又安靜。
和外面那個正在燃燒的女人是兩個世界。
白池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緒低下頭手掌輕輕拍了拍懷裡娜美的後背。
聲音輕輕的安撫。
“沒事了。”
她說。
“我來了。”
娜美縮在她懷裡，彎了一下嘴角，回頭朝德雷克做了個鬼臉，一臉你完蛋了的表情。
順手給娜美換了換合適的和服和，白池示意娜美先去羅賓那邊，她自己則是笑眯眯的走向德雷克。
“現在，讓我們好好聊聊。”
就在這個瞬間德雷克的後背，徹底溼透了。
門口。
霍金斯的腳步聲，已經消失在了街道盡頭。
十分鐘後。
德雷克被丟出女湯的時候，姿勢不太優雅。
準確說，是臉先著地，他趴在地上，或許應該說是扎人地裡，所過之處冒起一陣白煙。
女湯門口白池正站在那兒，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像是解決掉了這個垃圾一樣，轉過身朝裡面走去。
意識短暫回籠的幾秒，德雷克在思考現在爬起來好，還是等天黑了再站起來能保住自己的面子。
然後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早早就開溜的霍金斯走過來，低頭看著他。
“……活著就好。”
德雷克張了張嘴，他想反駁。
但他發現自己確實活著。
雖然尊嚴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