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她亂成一鍋粥的腦子,山治的想法就已經很明確了。
白池的話已經告訴他了,他們不會走……
既然已經沒辦法再讓他們離開了,山治很難眼睜睜的看著夥伴們為他而戰卻無動於衷。
他現在唯一的小心思可能就只剩下了,在被白池逮到之前,提前和其他人匯合。
讓他一個活生生的人去當白池的戰利品甚麼的……簡直太羞恥了吧……
山治的腦子裡不自覺閃現出,當男僕給對方…咳咳不行這個不能想。
總之,為了他自己,他絕對不能被白池逮到!
所以在飛毯上,山治就直接拜託布琳,把他送到下面。
而白池他們這個時候,也開始了混戰狀態,由白池和路飛兩個主力軍去正面對抗火力。
到底是場地不太合適,白池的子彈只能被迫使用損耗大但是效益低的狀態。
路飛倒是沒有那麼多顧慮了,直接四擋迎戰所有靠過來的敵人。
就在他們似乎是要攻擊夏洛特玲玲的佯攻間,一個相框被擁有完美偽裝的布魯克摔落在地上。
加爾默羅那張臉上因為玻璃破碎而產生了裂痕,本來處在可控狀態下的夏洛特玲玲直接僵住了,她不敢置信的要去拿起相框,但裡面的照片已經扭曲。
“加爾默羅修女……”
“怎麼回事?”
“那個傢伙是甚麼時候過去了!”
不斷有驚呼聲在周圍響起,伴隨著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見任務完成,白池沒有戀戰,在布魯克揮手示意她需要協助後,直接為對方掃去路上的障礙,拉住布魯克,和已經上頭的路飛就開始按照既定路線撤離。
就是這樣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山治本來的小想法徹徹底底的泡湯了。
因為白池順手就把他一起丟到路飛身上,扛好後直接把人丟到貝基的堡壘入口。
緊接著就是布魯克,那麼一段距離,因為純手勁的原因,硬生生的被縮短成了三秒的飛行時間。
緊接著白池才在最後時刻登入堡壘內。
山治在被丟進去的第一時間就調整了降落角度,但其實根本就不需要,因為堡壘內的一切都是由貝基操控的,讓盟友平穩著陸他還是能做到的。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進來後,他會看到有些焦急的在沙發邊來回走動的娜美,扒著窗戶不斷觀察外面情況的喬巴。
以及坐在沙發上和米哈爾以及斯卡爾打賭還有多久白池他們就能回來的艾斯。
“嗨~白池的歐豆豆~”
看到他來了,艾斯還有心情朝對方抬手打了個招呼。
本來是來幫忙的,結果莫名其妙變成悠閒的看戲,艾斯也不知道為甚麼事情的發展會變成這樣。
不過看到白池終於回來了後,他就第一時間站了起來,像個熱情小狗一樣湊過去。
“怎麼樣?是不是很順利啊?需要我這個特邀嘉賓放點慶祝煙花嗎?”
剛一回來就被艾斯轟炸,白池被艾斯身上的熱浪和過於燦爛的笑容,燻得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她揉著鼻子,還沒從剛才的高速機動和緊張氛圍中完全脫離,眼神有點放空。
艾斯卻毫無自覺,像個等待誇獎的大型犬,眼睛亮晶晶地圍著她轉。
白池終於緩過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放甚麼煙花,還嫌不夠顯眼嗎?”
但她嘴角還是微微揚起,顯然行動成功的喜悅也感染了她。
白池和娜美在核對人員,喬巴扒著窗戶,路飛剛落地就開始喊餓,甚平在評估撤退路線。
佩德羅和加洛特警戒著入口,布魯克在角落裡擦拭柺杖劍,看起來悠悠閒閒的。
一切都在有序運轉,像一臺可以正常的機器。
除了角落裡那個金髮的身影。
山治站在原地,像一根被遺忘在戰場邊緣的旗杆。
從被白池丟進來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再往前邁出一步。
不是因為腿軟,也不是因為羞恥。
那些在他被白池扛上肩的那一刻就已經燒乾淨了。
真正讓他釘在原地的,是這間屋子裡的人。
路飛、喬巴、布魯克、娜美……
還有剛才若無其事跟他打招呼的白池。
他們都在。
他們……怎麼還在這裡?
山治的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他被丟進來的那幾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要被罵了。
被路飛的拳頭、被娜美的巴掌、被喬巴的眼淚、被所有人質問他為甚麼要說那些話、為甚麼要丟下他們。
但是甚麼都沒有。
路飛喊著肚子餓,喬巴還在緊張外面的追兵,布魯克在講冷笑話,甚平在分析航向,佩德羅和加洛特警覺地觀察窗外。
沒有人走過來,沒有人質問他。
甚至連白池……
也只是像處理完一件行李一樣,把他放在一邊,轉身去忙正事了。
這比捱罵更讓他無法承受。
他們就這樣……接受了?
山治垂下頭,金髮遮住了眼睛。
他的手指在身側蜷縮,又鬆開,又蜷縮。
他想走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對不起還是謝謝,或者我回來了。
這三個詞好像都不對。
說對不起太輕了,他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一句對不起夠嗎?
說謝謝太奇怪了,這是他的夥伴,謝甚麼?
說我回來了……他沒有資格。
是他自己選擇離開的。
他只是想走過去。
但是他的腳像灌了鉛。
就在他原地掙扎時,白池從他身邊走過 。
只是去拿娜美手裡的記錄紙,甚至沒有看他,一切的一切好像都稀鬆平常。
山治張了張嘴,那個幾乎要衝出來的姐字卡在喉嚨裡,化成無聲的沙啞。
白池的背影從他眼前掠過,髮梢擦過空氣,帶著熟悉的味道。
她沒有停,也沒有回頭。
山治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不是故意的。他知道白池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在忙,在專注,在完成那場差點把他丟進來的戰鬥之後,還有無數要緊事等著她。
但正是因為不是故意的,才更讓他窒息。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不理他。
她只是……
在正常地、繼續地、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地生活著。
這份正常,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剮著他。
我到底……做了甚麼啊。
山治低下頭,用力掐著自己的手心。
指甲陷進肉裡,疼痛清晰,卻遠不及胸口那片緩慢龜裂的窒息。
他寧願白池罵他、打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宣佈他是戰利品然後每天拿這個羞辱他。
至少那樣,他還知道自己正在被處理,被回應,被在乎。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被若無其事地放置。
這說明她真的不期待他回來了嗎?
不,不對,她明明親自去接他了,把他從蛋糕島上扛回來。
所以問題不是她不想要他——
是她覺得,那些話、那些傷害,不值得被特別處理。
她把它嚥下去了。
像嚥下所有其他的疼痛一樣。
山治太熟悉白池的這個習慣了。
他見過太多次了。
在巴拉蒂,她發著說血融性創傷,把生理期熬成了一個秘密。
在磁鼓島,她一個人扛著拉邦群,脫力倒在雪地裡,醒來第一句話是娜美還好嗎。
在阿拉巴斯坦,她拖著重傷從沙漠裡爬出來,拖延住了克洛克達爾。
她好像從來不把自己的痛當回事。
就像現在,她把他說過的那些話,也當成了可以自行癒合的傷口。
不對,也許不是當成了。
是她真的可以。
這個認知讓山治渾身發冷。
白池不需要他道歉。
不是因為她原諒了他,而是因為她……
可能根本沒有等待著那份道歉。
她的情緒自愈系統高效得可怕,像一臺自動執行的程式。
識別傷害,分類歸檔,找到解決方案,然後翻篇。
而他,山治,就是那個已經被翻篇的部分。
這種被翻篇的感覺,比他想象中任何懲罰都更沉重。
所以當娜美終於向他走來時,山治幾乎是鬆了一口氣。
娜美的腳步聲很輕,但在山治聽來,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胸口。
娜美在他面前站定,仰起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
她沒有說話。
山治也沒有。
他張了張嘴,那些在肚子裡滾了幾百遍的話,此刻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的嘴唇翕動,最後只發出一個乾澀的、破碎的聲音。
“……對不起。”
這三個字,輕得像煙一樣,不仔細聽根本無法察覺。
娜美沒有回應。
她只是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沒有山治預想中的任何一種情緒。
只有一種沉甸甸的、他讀不懂的東西。
然後她抬起手。
山治幾乎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堡壘內炸開。
不重。
甚至可以說是剋制。
娜美的力道收得很穩,沒有讓山治的臉偏轉太多,只是讓他的頭微微側了過去。
空氣凝固了。
喬巴從窗戶邊探出頭,小聲驚呼。
布魯克的琴弓懸在半空。
佩德羅按住了想要衝過去拉架的加洛特。
而白池的手頓在半空,指間還夾著那張記錄紙。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沒有回頭。
這個巴掌,她沒有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