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庫王愣住了,他沒想到,這種話居然會從一位海賊的嘴裡說出,但他聽懂了白池話裡的深意和體貼。
維奧萊特和居魯士也露出了複雜而敬佩的神情。
最終,力庫王沒有再堅持,只是深深地、鄭重地向草帽一夥鞠躬。
“你們的恩情和心意,德雷斯羅薩……永誌不忘。請保重!”
辭別了力庫王族,拒絕了海軍可能的關注 。
不知道是不是藤虎默許了他們的離開,白池和夥伴們互相攙扶著。
回到了他們最初登陸德雷斯羅薩時,在港口附近訂下的那間小旅館。
旅館在鳥籠的摧殘下也受損嚴重,門窗破碎,牆體開裂,但主體結構還算完好。
他們找了一間相對乾淨、還能遮風擋雨的大房間,將昏迷的路飛和疲憊不堪的索隆安頓在臨時鋪好的地鋪上。
羅賓和弗蘭奇開始簡單處理大家身上更明顯的傷口,醫療包在戰鬥中居然奇蹟般地沒丟。
羅雖然自己也是傷員,但還是堅持用他剩餘不多的體力,給路飛做了最基礎的檢查,確認他只是脫力昏睡,沒有生命危險,大家才真正鬆了口氣。
艾斯靠坐在牆邊,閉目休息,火焰能力者的恢復力讓他狀態稍好,但臉上也寫滿了倦色。
他偶爾會睜開眼,目光總是下意識地飄向白池的方向。
白池正在角落清理自己身上的灰塵和血跡,動作利落。
她用能力換下了那身破損的戰鬥服,重新穿上了相對乾淨的便裝,黑色的長髮有些凌亂,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亮。
戰鬥結束後的破碎,似乎需要夜色來修補,天黑的很快,夜色漸深,破敗的旅館裡點起了簡陋的油燈。
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了每一個人。
索隆已經抱著刀,靠在牆角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路飛依舊在沉睡,但呼吸平穩。
弗蘭奇檢查完周圍結構的堅硬情況後,也倒下秒睡。
羅賓安靜地守在一旁,翻閱著一本從廢墟里撿來的、關於德雷斯羅薩花卉的書籍。
羅在確認大家都安頓好後,對白池和艾斯點了點頭,也靠在一邊,沉沉睡去,他透支得太厲害了,已經顧不上是在哪裡。
房間裡只剩下油燈嗶剝的輕響,和同伴們均勻的呼吸聲。
白池走到沒有玻璃的窗框邊,望著外面德雷斯羅薩的夜色。
戰火平息後的城市,顯得格外寂靜,遠處隱約還有海軍和民眾清理廢墟的聲音,但已不再是廝殺。
她感到一隻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艾斯。
他也走到了窗邊,站在她身旁,沒有說話,只是和她一起望著窗外。
月光灑進來,照亮兩人並肩的側影。
“白池,我……”
“噓。”
白池伸出食指,輕輕點在他的嘴唇上,阻止了他後面的話。
她的眼神溫柔而堅定,就好像他們之間甚麼都沒發生一樣。
“現在,甚麼都別說。”
“好好休息。我們都累了。”
“未來還很長,艾斯。我們……有的是時間。”
說罷,白池收回手,對他露出了一個疲憊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晚安,艾斯。”
道了聲晚安後,白池也沒甚麼精力去思考那些麻煩的事情,乾脆在路飛和索隆旁邊的地鋪,輕輕躺下,很快就傳來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白天小小的報復了一下艾斯的白池,也終於徹底放鬆,陷入了沉睡。
等艾斯從剛剛白池的溫柔中回過神來時,白池已經睡了過去,只有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又看了看旁邊睡得四仰八叉的路飛,還有房間裡橫七豎八卻的夥伴……
良久,艾斯也走到了白池旁邊不遠的地方,靠著牆壁坐下,閉上了眼睛。
可他靠坐在牆邊,閉著眼睛,卻並沒有真正入睡。
白池指尖那微涼的觸感,和她那句未來還很長,我們有的是時間,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裡盤旋。
他們還有時間……
明明不是甚麼特別的話,卻讓這個青年忍不住彎了彎唇,眼睛悄悄睜開一條縫。
藉著月光和昏黃的油燈,看向不遠處地鋪上安然入睡的白池。
黑色的長髮散落在簡陋的枕蓆上,襯得她的睡顏更加寧靜。
沒有了白天的銳利、狡黠或溫柔偽裝,此刻的她,看起來竟有些……
脆弱,卻又無比真實。
她的呼吸均勻綿長,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裡面跳動著的心臟,有一半的生命力,分給了自己。
這個認知讓艾斯的心臟再次緊縮,泛起一陣酸澀又滾燙的暖流。
是啊……未來還很長。
但有些話,有些決定,不能永遠等待。
已經決定好的事情,再突然反悔又有甚麼用呢?
他也看向另一邊睡得毫無形象的路飛,還有鼾聲漸起的索隆,發出夢囈的弗蘭奇,安靜看書的羅賓,以及終於支撐不住昏睡過去的羅……
這個亂七八糟、卻又奇妙和諧的團體。
白池在這裡,很好。
路飛也需要她這樣的夥伴。
而我……
他重新閉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溫柔而堅定。
我會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在她飛翔的時候守望。
以火拳艾斯之名,以分享了她一半生命的男人的身份。
夜色更深,萬籟俱寂。
破敗旅館裡的這群人,終於都沉入了最深最沉的夢鄉,修復著疲憊的身體與靈魂。
第二天的德雷斯羅薩在晨光中甦醒。
儘管滿目瘡痍,但希望已然重新紮根。
人們臉上不再是恐懼和麻木,而是重建家園的忙碌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草帽一夥下榻的小破旅館,意料之中地迎來了絡繹不絕的訪客。
首先是巴託洛米奧率領的巴託俱樂部,以及那些在競技場被路飛折服、自發前來投靠的海賊團代表。
他們吵吵嚷嚷,激動不已,紛紛表示要加入草帽麾下,追隨路飛船長,以及他那些強大的夥伴。
緊接著,卡文迪許也臭著臉出現了,雖然嘴上說著只是來看看打敗多弗朗明哥的傢伙死了沒有,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對這個團體產生了興趣。
老蔡、艾迪歐等競技場高手也相繼到來,表達感謝和結交之意。
甚至革命軍的軍隊長們也抽空過來了一趟,薩博用力拍了拍路飛和艾斯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克爾拉則微笑著給每個人都塞了一包革命軍特製的傷藥和乾糧。
力庫王族也派人送來了大量生活物資、藥品和乾淨的衣物,再次表達了無法言謝的感激。
小小的破旅館頓時變成了熱鬧非凡的臨時會場。
路飛醒來後對於多了這麼多朋友顯得非常開心,雖然還沒完全搞懂麾下是甚麼意思,但開宴會的意思他懂了,立刻嚷嚷著要開慶祝宴會。
白池作為團隊裡相對清醒且擅長處理雜務的人,以及前一天在力庫王面前得體的表現,自然而然地承擔起了部分接待和協調工作。
她禮貌但堅定地謝絕了過於貴重的贈禮,收下了實用的物資,並和各方勢力進行了簡短的交流,既保持了草帽一夥的獨立性,又沒有拂了大家的好意。
這個期間艾斯一直安靜地待在角落,看著白池遊刃有餘地周旋在各方之間,看著她對路飛無奈又縱容的眼神,看著她與羅賓、弗蘭奇默契地分配工作……
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
她屬於這裡。
熱鬧持續了大半天。當夕陽再次西斜時,前往佐烏的準備已基本就緒,由巴托米洛奧提供船隻,大家只需要登船即可。
就在眾人準備登船時,艾斯走到了路飛和白池面前。
“路飛,白池。”
他開口,聲音平靜。
路飛眨了眨眼。
“艾斯?你要和我們一起去佐烏嗎?”
艾斯搖了搖頭,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燦爛,卻多了幾分沉澱後的沉穩。
“不去了。看到你這麼精神,還有這麼多可靠的夥伴,我就放心了。”
他揉了揉路飛的草帽,無視路飛的抗議,然後看向白池。
白池也靜靜地看著他,沒有驚訝,彷彿早已料到。
“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
艾斯繼續說道,目光掃過白池,掃過羅賓、索隆、弗蘭奇,以及那些新加入的、充滿活力的面孔。
“丟斯他們還在等我回去,新世界……也有我該去的地方。”
他沒有說再見。
因為對於海賊來說,大海上的離別從來不是永別。
“照顧好自己,笨蛋弟弟。”
最後在即將分別的時候,他對路飛說,像是給自己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然後,他的目光才終於重新落在白池臉上,深深地看進她眼底,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靈魂。
千言萬語在胸口湧動,最終卻只化作一句簡單、卻承載了無限重量的話。
“還有你……白池。保重。”
白池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她忽然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耳朵。
那是兩年前,以為艾斯死後,她默默戴上的,一種無聲的祭奠和懷念。
在艾斯和路飛以及好奇張望的眾人的注視下,她輕輕地將那枚耳環摘了下來。
陽光在小小的珍珠上跳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