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當時她說出來了呢？
如果她堅持提醒艾斯注意呢？
如果她更明確地警告黑桃海賊團，甚至白鬍子海賊團呢？
哪怕只是引起一絲警惕，結果會不會……有一點點不同？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藤蔓，在無數個寂靜的深夜纏繞著她的心臟，帶來窒息般的悔恨與自責。
她將這份痛苦深埋，連同對魚人島美好的記憶一起，鎖進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此刻，面對山治好奇的詢問，這些翻湧的情緒被她用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壓下。
她不能，也不會將這份沉重的過往和私人的傷痛在此刻和盤托出。
尤其是在山治剛剛經歷過那樣情緒激盪的重逢之後。
她只是平靜地敘述著魚人島表面的美好，像一個普通的、曾到訪過的旅人。
“對了，”
白池像是忽然想起甚麼，語氣變得稍微輕快了些，將話題轉向更實際的方向。
“通往魚人島的海流很複雜，容易迷失。我記得有幾條相對穩定的交匯點。待會我去航海室，把大致路線和需要注意的洋流變化告訴娜美，應該能節省不少時間，避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白池語氣自然地提起航路資訊，彷彿剛才提及魚人島時那一瞬間的異樣只是山治的錯覺。
她將最後一口蘋果派送入口中，放下杯碟，動作利落。
“我去趟航海室。”
說著白池就直接起身，準備離開廚房。
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了，得提前把需要注意的事項告訴對方才行，盲目在漆黑的海底航行危險程度可比在夜晚航行危險好幾倍。
山治這邊不讓她動廚具也不需要她幫忙清洗和擺盤，現在離開貌似可以在開飯之前把事情解決了。
山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她。
他能感覺到，關於魚人島，白池似乎還隱藏著甚麼，那份平靜之下有他觸及不到的暗流。
但他沒有追問。
不論是之前的經歷，還是兩年的分別和剛才的衝擊讓他明白，有些傷口需要時間，有些秘密需要她主動開口。
“嗯。”
他點了點頭，聲音溫和。
“去吧。飯好了我叫你們。”
白池走出廚房，溫暖的香氣和鍋鏟聲被隔在身後。
走廊裡安靜許多，只有船體深潛時與海水摩擦產生的低沉嗡鳴，以及鍍膜承受水壓的細微吱嘎聲。
她沿著記憶中娜美離開的方向走向航海室，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冰冷的牆壁，這艘船…她還是不太熟悉的啊……
航海室內，娜美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面前複雜的海圖和記錄指標，眉頭微蹙。
烏索普在一旁幫忙整理著從香波地群島收集來的、關於深海航行的零星資料和傳說。
嘴裡唸叨著“深海巨獸”、“迷失海流”之類的詞，給自己壯膽也帶點嚇唬自己的意思。
“娜美。”
白池敲了敲門框，大門並沒有關閉，倒也方便白池觀察起裡面。
“白池姐？”
本來還在一大堆資料裡面算的頭髮凌亂的娜美抬起頭，看到她，眼神一亮。
“快來！深海的海流比預想的還要混亂，記錄指標受到的影響也很大，我正在重新校準推算。”
她剛剛都開始後悔就只抓了烏索普那麼一個勞工了，剛想叫羅賓姐一起過來整理一下，結果白池就來了。
這麼一個現成的百寶袋就在眼前，娜美此刻的心情無異於在路上走著突然繼承別人的一百萬要多驚喜就有多驚喜。
白池也沒有墨跡，乾脆利落的走到海圖前，目光迅速掃過上面標註的線條和娜美新畫出的軌跡。
她伸出手指，點在海圖上的幾個特定位置。
“這裡，還有這裡。”
白池的指尖順著記憶中的洋流脈絡移動。
“這裡是相對穩定的暖流和寒流交匯區，雖然會有漩渦，但方向固定，只要算好切入角度和時機，可以利用它們加速，也能避開旁邊這幾片‘亂流區’。”
然後她又指向幾片被娜美標紅、代表危險未知的區域。
“另外，深度下降到七千米左右時，會有一段‘寂靜層’，洋流幾乎靜止，但磁場異常活躍，對記錄指標和部分儀器的干擾最強。最好提前減速，依靠慣性透過，或者……”
她頓了頓，回憶著在黑桃海賊團的時候下潛自己當時的做法。
“利用巨型海王類週期性換氣時產生的上升水流短暫借力，但風險很高，需要極其精準的時機和操控。”
娜美聽得極其認真，迅速在白池指出的位置做上新的標記，眼中閃爍著興奮和了然的光芒。
“原來如此！怪不得我之前推算的路線總覺得哪裡不對，有幾處洋流資料矛盾……白池姐，你這些資訊太關鍵了！”
本來娜美還在頭疼這幾處的資料，明明是不正常的通道，為甚麼會被納入航線圖中，被白池那麼一解釋立馬就感覺通透了。
“去過魚人島有親身經驗就是不一樣！”
果然還是實踐才能更精準的掌握資料啊！
這個時候旁邊的烏索普也湊過來，看著海圖上新增的標記，嚥了口唾沫。
“利、利用海王類換氣……這會不會太刺激了點？”
那可是海王類不是普通的小魚小蝦啊……
這裡還是人家的地盤，他們這麼光明正大真的好嗎？
“可以選擇繞行，但會多花至少1天時間，而且繞行區域同樣有未知風險。”
白池客觀地分析著，海底的路線有很多，但又不是很多。
大家最常走的路線恰好說明這是相對好走些的路，如果繞行的話可能會路過海底火山區域，和海底亂流。
“具體選擇哪條路線，由航海士決定。”
她將決策權交還給娜美，娜美咬著筆桿，目光在海圖上來回掃視，大腦飛速計算著風險、時間和資源消耗。
最終，她用力一點頭。
“走捷徑！相信白池姐的經驗，也相信弗蘭奇對船的改造和我的技術！我們能行！”
有了更明確的路線和風險提示，娜美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
她開始飛快地重新計算航向、速度和下潛角度，不時和白池確認一些細節。
烏索普也幫不上別的忙，就在旁邊負責警戒和傳遞訊息。
白池站在一旁，看著娜美專注工作的側臉，看著她眼中那份屬於頂尖航海士的自信與銳利，心中感到些許欣慰。
大家，真的都成長了很多。
時間在深海的寂靜與偶爾的顛簸中流逝。
廚房飄來的香氣越來越濃郁，路飛已經在餐廳和廚房之間來回竄了無數次，不斷詢問“好了沒好了沒”。
索隆檢查完船體後，抱著刀在餐廳角落閉目養神。
羅賓在圖書室安靜閱讀，偶爾出來看看航行情況。
喬巴跟著弗蘭奇，好奇地研究著萬里陽光號在深潛狀態下的各項新功能。
布魯克則一直在甲板下層靠近鍍膜的位置，拉著他的小提琴，悠揚又帶點寂寥的樂聲在船內迴盪，竟奇異地安撫著深海航行帶來的壓抑感。
終於，在經歷了數次有驚無險的洋流變換和一次巧妙地利用溫和海流加速後。
“看到了！前方有光！是魚人島的雙層泡泡！”負責瞭望的烏索普，藉助改良的深海望遠鏡，激動地大喊起來。
所有人瞬間湧向有舷窗的位置或直接跑上甲板。
只見前方無盡的深藍之中，一點溫暖明亮的光芒逐漸放大，最終顯露出其驚人的全貌。
那是一座被包裹在巨大雙層泡泡中的夢幻島嶼。
外層是堅固的透明泡泡，將海水徹底隔絕。
內層則是一個更加巨大、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半透明泡泡，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整座島嶼籠罩其中。
陽光透過上方不知多厚的海水折射下來變得朦朧而夢幻，為島嶼上的建築、珊瑚叢林和蜿蜒道路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輝。
色彩斑斕的魚群在雙層泡泡之間的水域悠然遊弋，宛如活著的彩虹。
隱約可見島嶼上奇特的建築風格，有的像巨大的貝殼，有的像珊瑚塔，還有蜿蜒的水道穿梭其間。
“好……好漂亮！”
喬巴瞪大了眼睛雙手撐在護欄上，眼睛變得亮晶晶的。
“SUPER——！這就是魚人島！真是太壯觀了！”
弗蘭奇擺出經典姿勢。
“喲嚯嚯嚯~美麗的人魚小姐們，真是讓人期待啊～”
布魯克雖然只剩骨頭，但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份震撼與期待。
娜美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成功的笑容。
“航向正確！準備進入外層泡泡介面區域！”
山治不知何時也來到了甲板上，他靠在欄杆邊，看著遠處那如夢似幻的島嶼，湛藍的眼眸映照著那瑰麗的光芒，充滿了純粹的期待與嚮往。
只是，他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不遠處同樣望著魚人島的白池。
白池靜靜地看著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光芒，心中百感交集。
曾經的快樂，深埋的預言，無盡的悔恨，還有此刻與夥伴們共同抵達的充實感……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但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沉重的部分再次壓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