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寧願白池還是那個會和他鬥嘴、會捉弄他讓他炸毛、會沒心沒肺大笑、眼神明亮如初升朝陽的“麻煩姐姐”。
他寧願時間永遠停留在離開長鏈島之前,停留在她還能用那種鮮活明亮的眼神看著他的時候。
而不是……
而不是眼前這個美麗得讓人心碎、沉靜得讓他害怕、彷彿一陣海風就能吹散所有溫度的女子。
他們之間的情況也讓甲板上一時間陷入了一種凝重的寂靜。
路飛收起了燦爛的笑容,草帽下的眼神變得認真而複雜。
索隆抱著刀的手臂肌肉微微繃緊,眉頭緊鎖,別開了臉,喉結滾動了一下。
娜美和烏索普也收起了所有的戲謔與玩笑,眼神交織著震驚、瞭然與深切的擔憂。
羅賓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溫柔而悲憫地落在兩人身上。
喬巴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藍鼻子聳動著,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看看崩潰般低頭顫抖的山治,又看看沉靜站立的白池,蹄子不安地踏著甲板。
弗蘭奇已經感性的掏出自己的帕子,和布魯克站在一起,像是隨時都會爆哭出來。
山治的眼淚打了白池一個措手不及,她的眼底閃過一絲無措,隨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海風、暮色和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吸入肺中,再緩緩吐出。
走上前,高跟鞋在木製甲板上發出清晰而平穩的聲響,直到在山治面前不足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白池沒有說更多安慰的空話,也沒有試圖去碰觸他淚溼的臉頰。
只是伸出手,輕輕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握住了山治那緊握成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還在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的手。
溫暖的、真實的觸感透過面板傳來,與他指尖的冰涼形成鮮明對比。
山治渾身劇烈地一顫,像是被這溫度燙到,又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浮木。
他猛的抬起頭,通紅的、浸滿淚水的眼睛對上白池那雙平靜卻異常溫柔、彷彿能包容他所有崩潰的眼眸。
那裡面有理解,有歉然,有安撫,唯獨沒有他害怕看到的疏離或逃避。
“別哭,小山治。”
白池的聲音很輕,幾乎融入了海浪聲,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所有嘈雜直達心底的清晰與力量。
像最柔韌的絲線,纏繞住他即將徹底潰散的情緒。
“我回來了,這就夠了。你看,我好好的。”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指尖在他冰涼的手背上輕輕按了按,傳遞著無聲的承諾。
“其他的……那些發生過的事,那些改變。”
她的目光坦然迎視著他眼中的痛楚。
“等我們都準備好了,等到了更平靜的海面上,我再一點一點,全都告訴你。好嗎?”
山治反手握緊了她的手,那一瞬間的力道大得驚人。
彷彿想透過這接觸確認她的存在不是幻影,又彷彿想將自己所有的恐懼、心痛、失而復得的慶幸都灌注進去,幾乎要捏碎她纖細的指骨。
但他隨即意識到,又像觸電般猛地鬆了鬆力道,只是依舊緊緊地、珍而重之地握著,彷彿那是世間最易碎也最珍貴的寶物。
最後他幾乎狼狽的用力地點頭,下巴繃緊,喉嚨被巨大的情緒哽住,脹痛得發不出任何連貫的音節。
只能用那雙通紅的、淚水未乾的眼睛死死地、貪婪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此刻沉靜的模樣,和記憶裡那個鮮活跳脫的影子。
一點點地、艱難地重疊起來,再牢牢地、永遠地刻進心底最深處,再也不會弄丟。
山治那用力到近乎貪婪的點頭,和那雙緊緊鎖住白池、浸滿淚水卻又像燃著某種決絕火焰的湛藍眼眸,為這場沉重而深刻的重逢按下了暫停鍵。
甲板上的寂靜被海風吹動纜繩的輕響和遠處香波地群島隱約的喧囂打破。
白池能感覺到握著自己那隻手的溫度在逐漸回暖,顫抖的幅度也在慢慢平復,儘管那份緊握的力量依舊不容忽視。
她沒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著,像一座沉默而溫暖的燈塔,錨定著他激烈動盪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山治才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肩膀緩緩垮塌下來,但握著白池的手卻沒有鬆開。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要抵上兩人交握的手,金色的髮絲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依舊通紅的耳廓暴露著他未完全平息的激盪。
“對不起……”
山治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只是嘶啞得厲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失態了。”
這句話與其說是道歉,不如說是一種自我宣告,宣告著短暫的崩潰結束,理智開始艱難地重新掌控局面。
白池輕輕搖了搖頭,另一隻手抬起,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山治低垂的肩膀,
就像兩年前,他彆扭地安慰哭泣的她時那樣。
“沒關係。”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理解的暖意。
“我們都……需要一點時間。”
路飛壓了壓草帽,打破了這片凝重的寂靜,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直率,卻少了幾分平日的跳脫,多了些作為船長的沉穩。
“白池回來了,山治也回來了。大家都到齊了。”
他的目光掃過甲板上的每一個夥伴,最後停留在白池和山治身上。
“過去的事情,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大家一起聽。現在——”
他轉向弗蘭奇,語氣斬釘截鐵。
“弗蘭奇,鍍膜完成了嗎?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弗蘭奇立刻挺直腰板,SUPER地擺出姿勢。
“鍍膜已經 SUPER——完美地完成了!萬里陽光號隨時可以下潛!只等船長一聲令下!”
“好!”
路飛咧嘴一笑,那笑容重新變得燦爛而充滿力量,彷彿能驅散所有陰霾。
“那還等甚麼!目標魚人島!出發!”
“哦!!!”
眾人齊聲應和,剛剛的沉重氣氛,被即將起航的興奮,和對新冒險的期待沖淡了不少。
山治終於鬆開了握著白池的手,動作有些遲緩,指尖彷彿還殘留著溫度。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抹了一把臉,再抬起頭時,雖然眼眶依舊有些發紅,神色也難掩疲憊。
但那雙湛藍的眼睛已經重新找回了焦距,裡面燃燒起熟悉的、屬於廚師和戰士的堅定火焰。
“食材都採購齊全了,足夠支撐到魚人島還有富餘。”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條理,只是目光在掠過白池時,仍會不由自主地停留一瞬,帶著深深的關切和尚未完全消弭的痛楚。
“我這就去廚房準備出航宴!大家一定都餓了!”
“出航宴!!”
路飛立刻歡呼。
“山治君,需要幫忙嗎?”
羅賓溫和地問。
“不不不!羅賓小姐請好好休息!廚房交給我就好!”
山治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拒絕,隨即頓了頓,看向白池,聲音不自覺地又放軟了些。
“白池姐……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或者……來廚房看看?我給你準備了……”
“好啊。”
他還沒說完呢,白池就乾脆的答應下來,語氣輕快了些,像是回到了過去的相處模式。
“正好看看,我們的大廚師這兩年手藝有沒有退步。要是退步了,我可要好好‘指點’你一下。”
熟悉的調侃語調,帶著一點點的挑釁和親暱,讓山治愣了一下,隨即,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終於衝散了他眉宇間的陰霾和痛色。
雖然心臟依舊因為剛才的劇烈起伏而微微發疼,胸腔裡也還堵著千言萬語。
但此刻,僅僅是看到她還能這樣對自己笑,還能用熟悉的語氣說話,就足以讓他那顆揪緊的心,獲得一絲喘息的空隙。
“哼,儘管放馬過來,麻煩的姐姐。”
他別過臉,聲音還有些悶,但語氣已經找回了往日鬥嘴時的那點傲嬌。
“我的廚藝可是經歷過地獄修煉的!”
“拭目以待。”
白池笑著,將臂彎的黑色披肩搭在一旁的欄杆上,活動了一下手腕,竟真的擺出一副要去“視察”的架勢。
這熟悉的互動,讓甲板上的氣氛徹底鬆弛下來。
“喂!山治!要超大份的!”
路飛立刻嚷嚷起來,打破了剛才略帶傷感的重逢氛圍。
“知道了知道了,白痴船長!”
山治一邊走向廚房,一邊習慣性地吐槽,腳步卻比剛才輕快了些。
“我去看看航海儀器~”
娜美拉起烏索普,隨手捕捉一個可愛勞動力。
“弗蘭奇,我們再去檢查一下船體,確保萬無一失。”
索隆抱著刀,對弗蘭奇示意,倒不是他索隆不相信對方,只是這個時候大家都需要一點點消化的時間。
“SUPER——!沒問題!”
弗蘭奇也是善解人意的立馬點頭。
“喲嚯嚯嚯~那麼,就由我來為大家演奏一曲出航的樂章吧~”
既然他們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布魯克乾脆也拿出了他的小提琴。
“喬巴,來幫我準備一些基礎的醫療用品,以防深海航行出現意外。”
羅賓對喬巴招招手。
“好的!羅賓!”
夥伴們各自散開,迅速投入到出航前的最後準備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