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濁的煙塵和四處迸濺的碎片,成了白池最好的掩護,給了白池掩人耳目的機會。
白鬍子那撼動天地的登場,以及隨之爆發的全面戰爭,製造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海軍精銳的注意力,在這一刻完全被正面強攻的白鬍子海賊團主力、以及那些隊長級別的怪物所吸引。
如果說最前沿計程車兵像是整齊的小草,數量龐大,那麼這些隊長級別的怪物就是一個個割草機。
預備隊被不斷調往前線,後方防線在激烈的震盪中出現了短暫的、細微的裂隙。
白池就這樣趁著混亂,抓住了這些裂隙。
大難臨頭,人的本能讓周圍人短暫的恍惚恐懼……
這也給了她她壓低身形,利用對建築結構和戰場死角的敏銳直覺,沿著港區外圍相對低矮的掩體和廢棄工事迂迴前進的機會。
只要避開了將領雲集的主戰場,其他地方其實還相對安全些,白池的想法很簡單,專挑那些由緊張不安的普通海兵把守的側翼通道或物資轉運點。
這些普通海軍大多是從四海排程過來的,不論是經驗還是臨危不亂的膽魄,都比不過那些真正在偉大航路摸爬滾打過來的精銳海軍。
再加上不熟悉這邊的運作規則,彼此之間甚至還沒時間熟悉,周圍全是不認識的戰友,白池就是利用這點,在裡面不斷找機會靠近處刑臺。
偶爾遇到盤查,她就用含糊的口音、裝出被爆炸震得耳鳴頭暈的樣子。
又或者指著不遠處更激烈的戰團方向,結結巴巴地說“奉命傳遞訊息”。
戰場的喧囂和每個人臉上緊繃的神經,讓這種低階謊言有了生存空間,大多數盤問的人聽到這段話就直接讓行了。
她甚至“協助”推了一輛損毀的小車,短暫地混入了一小隊向後轉移傷兵的海軍之中。
正面戰場那邊在莫比迪克號上架槍的米哈爾鏡頭一直在瞄準著廣場,偶爾鏡頭裡面也會出現幾個往後跑的。
戰場上出現怯場的很正常,尤其是這種級別的戰役,有些駐守四海的海軍一輩子說不定都碰不到這種。
一開始米哈爾掃過去的時候,還不甚在意。
但是鏡頭掃到那麼一個像小蜜蜂一樣,始終沒有停下,用複雜的路線一點點往處刑臺挪的,米哈爾還是第一次見。
雖然那傢伙的帽簷遮擋住大半張臉,但在看到那個輪廓的一瞬間,米哈爾就撥通了專線電話蟲。
“丟斯有情況…你快帶所有人從東側翼衝過去,我們要接人回家了。”
說這話時,米哈爾帶著明顯的笑意。
能被他用接形容的,無非就是那麼幾個。
丟斯短暫思考了一秒後,就按照米哈爾指明的路線帶著身邊人開始掃平障礙。
還在潛入的白池不知道,她已經被頂上了,就這樣在鏡頭下面一點一點,艱難卻執著地,從最邊緣的區域,滲透到了更靠近內港的位置。
甚至這個距離,已經能更清楚地聽到處刑臺上戰國元帥透過電話蟲擴音的聲音,能更清晰地看到艾斯的側臉,以及他身前那三位如同定海神針般的大將。
距離在縮短,但守衛的密度和精銳程度也在急劇上升。
她看到了更多校官、甚至將官的身影在附近督戰、調動。
因為她已經摸到了海軍佈陣真正的高壓區域。
排兵佈陣不可能一上來就將精銳全都丟前面去捱打,整個廣場上的佈置更像是一場田忌賽馬。
從四海調過來的基本上都被分配到最前沿和中間部分,真正在和海賊的戰鬥中廝殺出來的,意志堅定的精銳則是被放在了靠近處刑臺的位置。
白池躲在一處半塌的掩體後,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塵土從額角滑落。
周圍還有戰鬥的廝殺聲,從未見過如此規模戰爭的白池,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僅僅是因為體力的消耗和緊張,更是因為懷中艾斯的生命紙。
不能再等了……必須再靠近一點……
至少……
她咬了咬牙,觀察著前方最後一段相對空曠、但暴露在數處制高點視野下的區域。
那裡是通往處刑臺下方支撐結構的數條通道之一,此刻正有一小隊海軍士兵奉命向前方輸送某種特殊彈藥。
在隨著一聲巨響下白池深吸一口氣,猛地從掩體後衝出,低著頭,跟在那隊士兵的末尾,試圖藉著他們的掩護快速透過這片死亡地帶。
起初的幾秒,混亂的戰場噪音和瀰漫的煙塵掩蓋了她。
她幾乎就要成功混過去。
然而,就在她即將踏入相對安全的下一處掩體陰影時。
“喂!你!哪個部分的?行動路線不對!”
一聲冷厲的喝問從側上方傳來。
白池渾身一僵,頭皮發麻。
她緩緩抬頭,只見側翼一處加固的瞭望哨上,一名佩戴著少校肩章、眼神銳利如鷹的海軍軍官正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他的目光掃過她不合身的制服,略顯倉促的步伐,以及……她下意識按住腰間藏槍位置的手。
“口令!”
少校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哨位上的其他士兵也立刻將槍口對準了她。
暴露了!
這樣一個念頭從腦海中浮現,白池的大腦在瞬間空白後,立刻被巨大的危機感充斥。
她幾乎能感覺到,周圍至少有不下五道充滿審視和殺氣的目光鎖定了自己。
跑?
這片區域過於開闊,無處可藏,瞬間會被打成篩子。
戰?
面對一名校官和至少一個小隊的精銳,勝算不算太大,最主要的是會暴露她的行動導致腹背受敵。
解釋?
任何言辭在對方已經起疑的情況下都蒼白無力。
白池的冷汗幾乎是瞬間浸透了後背。
就在這千鈞一髮、空氣幾乎凝固的致命時刻——
“艾斯————!!!”
一聲撕心裂肺、彷彿用盡全部生命力量的咆哮,如同破開烏雲的第一道驚雷,從極高極遠的天空轟然砸下!
整個戰場,有那麼一瞬間,彷彿被這充滿絕望與執念的呼喊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包括那名警惕的少校,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一艘海軍軍艦,正從不可思議的方向,從白鬍子海賊團的幾艘船旁邊駛過,強勢的打亂了所有人的節奏。
而在那艦首,一個頭戴草帽的身影,正伸長橡膠手臂,朝著處刑臺的方向,發出那聲震動戰場的呼喊。
蒙奇·D·路飛。
以最不可能的方式,降臨戰場。
“草帽小子?!”
“他怎麼在這裡?!”
“那艘船是怎麼回事?!”
驚呼聲從海軍和海賊雙方同時爆發。
這突如其來的、完全超出預料的變數,像一塊巨石投入沸騰的油鍋,瞬間引發了更大的混亂和注意力轉移!
那名少校的注意力也無可避免地被這驚天動地的登場吸引了零點幾秒。
而就是這零點幾秒白池動了。
她沒有衝向掩體,也沒有試圖攻擊。
在那聲“艾斯”響徹天際的瞬間,她彷彿被注入了某種力量,原本因暴露而僵硬的身體驟然爆發出極限的速度!
向著斜前方,那處因路飛墜落而引發短暫騷亂、守衛出現一絲鬆懈的通道口衝了過去。
“站住!”
少校立刻反應過來,刀光出鞘,凌厲的斬擊呼嘯而至。
但白池的速度在生死關頭提升到了極致,斬擊擦著她的後背掠過,只削下了一片破碎的衣角。
她甚至藉助爆炸的氣浪向前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哨位上射來的子彈,身影沒入了通道口因騷動而暫時混亂的人群和煙塵之中。
“追!她不是我們的人!是潛入者!”
少校憤怒的吼聲在身後響起。
但此刻,路飛的墜落點已然成為新的風暴眼。
克洛克達爾的越獄,伊萬科夫等人現身,推進城的越獄犯們加入戰團……
局面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更加複雜和混亂。
追捕一個“小老鼠”的命令,在更高優先順序的混亂面前,被暫時擱置或延誤了。
但越是靠近廣場,那裡的海軍就越是精銳,白池的速度雖然存在優勢。
但是在分神的期間,一發不知道從甚麼地方飄過來的泡泡,一下子又把她送回了中段。
那個不知從何處襲來的、包裹著無形衝擊的“泡泡”威力驚人。
白池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側腰,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橫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一堆碎裂的木箱和瓦礫上,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
“咳——!”
一口腥甜湧上喉嚨,被她強行嚥下。
劇痛讓她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更要命的是,這一擊不僅讓她受傷,更是將她從相對隱蔽的通道附近,直接打回了那片相對開闊、且已經被驚動的中段區域。
煙塵緩緩散去。
白池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包圍了。
不是最初那種分散的警惕目光,而是真正的、殺氣騰騰的合圍。
至少一個小隊的海軍精銳士兵,在她落點周圍迅速散開,形成包圍圈,長槍短炮齊齊對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