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證’本身,就是力量。看清發生了甚麼,記住你感受到的一切——憤怒、悲傷、無力、還有……希望。這些都會成為你未來航行的燃料。”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香波地斑斕的泡泡,眼神中多了些其他情緒。
也許,這段話不只是一段勸慰,更是某個真實對倒影。
“留在這裡,小子。香波地現在也不太平,但至少比馬林梵多安全。我會看著點你。等一切都塵埃落定……無論結果如何,你再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輕輕嘆了口氣後,雷利回過頭,看著蜷縮在椅子上、依舊死死握著生命紙的白池,語氣放緩了些。
“別小看艾斯那小子,也別小看白鬍子。這場戰爭,沒那麼容易結束。在最終結果出來之前,儲存好你自己,這才是對在乎你的人,最好的交代。”
白池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雷利。
這位傳說中的海賊王副手,此刻沒有叱吒風雲的霸氣,只是一個溫和而睿智的長者。
在她絕望的時候,給了她一個避風港,和一份沉甸甸的、關於“等待”與“見證”的囑託。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將臉埋進膝蓋,肩膀依舊顫抖,但不再是完全失控的崩潰。
雷利的話像錨,穩住了她即將徹底傾覆的小船。
她知道,接下來將是無比煎熬的等待。
每一分每一秒,都會在艾斯生命紙那微弱火焰的炙烤下度過。
但至少,她不是一個人了。
她在這瘋狂的世界裡,暫時找到了一個可以喘息的角落。
而遠方,馬林梵多的炮火,正映紅半邊天空。命運的巨輪,轟然轉動,無人能夠阻擋。
在香波地群島與雷利重逢後,是白池從絕望中淬鍊出決心的過程。
她似乎在被說動了,在努力適應雷利教給她的那套準則,但她真的能說服自己嗎?
雷利將她帶回了一個酒吧,裡面的老闆娘夏琪,是一個風韻猶存、眼神銳利如鷹的女人,她給了她一個安靜的角落。
在香波地群島那間不起眼的酒吧裡,時間彷彿被無形的手拉緊。
白池沒有沉溺於情緒,記憶的完整回歸讓她迅速找回了平時的狀態——那種混合著隨性、敏銳與破釜沉舟勇氣的特質。
雷利和老闆娘夏琪給了她庇護。
夏琪,這位情報通天的前海賊,幾乎在白池踏入酒吧的第二天,就摸清了她的底細,包括那一億五千五百萬的懸賞金和“帶來混沌的奇襲者”這個耐人尋味的評語。
“真是個不得了的姑娘呢……”
夏琪擦著酒杯,看向白池的眼神帶著欣賞和一絲瞭然。
“平靜的海面下藏著風暴。你是為了火拳小哥的事來的吧?”
白池沒有否認,只是將杯中清水一飲而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雷利先生讓我等,讓我‘見證’。”
她抬眼,墨綠色的瞳孔清晰而平靜,沒有迷茫。
“你的眼神,和那些已經下定決心去送死……或者去創造奇蹟的傢伙一樣。”
她倒是直白……
夏琪笑了,那笑容裡有閱盡千帆的通透。
像他們這個階段的“老一代”,其實心已經靜下來了,比起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白池這種問甚麼說甚麼的坦誠,相處起來也讓她感到舒服。
尤其是這個孩子的步伐雖然停止,但心卻一直在鼓動。
這種特質吸引著夏琪,和她相處,心彷彿都跟著年輕了很多。
再加上在這幾天裡,白池在酒吧也不是光吃飯不幹活,也迅速與夏琪熟絡起來。
她幫著打理酒吧瑣事,其麻利、細心和偶爾流露出的、與外表不符的江湖氣,很對夏琪胃口。
更重要的是,夏琪看出了白池那份深藏於灑脫之下的重情義,以及即便恐懼也不願退縮的倔強。
“對了。”
一天下午,夏琪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將一個不起眼的小小銀色蛇形紋章塞進白池手裡。
“這個你拿著。以後若有機會去到女兒島……也就是九蛇海賊團的領地,出示這個,或許能免去一些麻煩。就說是我給的。”
白池接過紋章,沒有多問,只是鄭重地收好。
“謝謝您,夏琪姐。”
她知道這薄薄的金屬片,是一份沉甸甸的善意。
雷利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阻止。
他太清楚,有些決心一旦燃起,就不是旁人能熄滅的。
他只是在等,等待對方甚麼時候開口和他們說。
最初的衝擊過去後,白池的目光重新變得清晰而堅定。
看著手中艾斯那截不斷縮短、火焰搖曳的生命紙,和貼身存放的懸賞令。
白池的耳邊有道聲音再次變得清晰。
她不能在這裡乾等。
無論路飛和夥伴們現在何處,無論白鬍子海賊團是否已經行動,她只知道一件事。
如果她不去馬林梵多,如果她連嘗試都沒有,只是在安全的地方“見證”艾斯的終幕,她餘生都將活在無法原諒自己的悔恨中。
“雷利先生,夏琪姐……”
所以幾乎是在周圍氣氛愈演愈烈的幾天後。
當白池再次出現在他們兩個人面前時,她身上已看不到剛開始那份崩潰的痕跡。
墨綠色的短髮利落,眼神是熟悉的清亮,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
“我要去馬林梵多。”
雷利看著她,沒有意外,只是吐出一口煙。
“想清楚了?那裡現在可不是遊樂場。”
雖然還在勸著對方,但如果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他其實是在笑的。
“正因為不是遊樂場,我才非去不可。”
白池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艾斯是我的船長,是我重要的家人之一。我不能在他需要的時候,連面都不露。”
如果她口口聲聲的喜歡,就是在對方出事的時候,在離他最近的島嶼安安心心的留下來看著最壞的一幕發生。
那她的喜歡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再者……
就算不是為了喜歡,她和他之間還有沒有了結的事情,如果不去,遺憾將會縈繞終生。
與其在未來無數個夜裡猜忌、思索、自欺欺人的開解自己。
還不如……
讓他們在死之前,把一切矛盾都說開。
和死亡相比,那份欺騙,那份她自己的彆扭,彷彿已經無關痛癢。
她不想對方死,哪怕對方已經不想成為海賊王了,她也依舊想讓對方活下去。
那沒有人開頭談論的舊創,就讓她主動撕開,她要去,要把這些話帶過去。
“眼神不錯嘛,小妹妹。比前幾天那副慘兮兮的樣子順眼多了。”
夏琪擦拭著酒杯,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句話一樣。
“如果你需要的話,櫃子裡倒是有點小驚喜。”
白池微微一怔,大概猜到,那份驚喜會是甚麼了了,有些愣愣的眨眼。
“夏琪姐,謝謝……”
“別廢話。”
夏琪揮揮手,語氣隨意卻不容拒絕。
“就當是投資了。我看好你,也看好你所在的那艘船的未來。活著回來,比甚麼都重要。”
“看來你已經有計劃了?直接闖正義之門可不明智。”
雷利也笑了笑,隨意的將話題引導到他真正關注的事情上。
“當然不是。”
白池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那是屬於她準備搞事時的神情。
“海軍現在兵力都集中在馬林梵多和外圍防線,但後勤、通訊、還有從各地抽調來的低階軍官和雜兵……總有漏洞。”
她的計劃簡單而大膽。
利用夏琪的情報網,搞清楚文職或低階通訊兵的制服裝扮是甚麼樣的,再弄一張可以接近馬林梵多外圍的臨時通行證或搭上某艘補給船的便車。
她不需要深入核心戰場,只要能進入馬林梵多區域,就有機會。
“潛入嗎……倒像是你的風格。”
雷利點點頭,盤算了一下可行性後,沒有勸阻只是強調一點。
“記住,你的目標不是參戰,是‘到場’。見機行事,保命第一。艾斯那小子,恐怕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為他搭上性命。”
“我知道。”
白池握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
“我只是……必須在那裡。”
她怎麼會不知道以自己的實力去那邊根本不可能改變甚麼呢?
她真正見過強者,也不會天真的以為,自己跑到東海兩年提升了不少就會和他們有一戰之力了。
她沒想過能成功,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把話說清楚,然後…死在同一個地方……
準備工作迅速而隱秘地進行。
夏琪的手段總是讓人無法想象的,很快為白池弄來了一套合身的、肩章顯示為海軍本部低階文員的女性制服,連白池自己照著照片替換都免了。
以及相關的身份檔案,和一張能夠搭乘前往馬林梵多外圍島嶼,進行“文書交接”的運輸船許可。
基本上直接就是大佬餵飯到嘴邊。
離別那天,白池將那頭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戴上略顯呆板的制式眼鏡,遮住了眼中過於靈動的光。
雙槍和重要的東西妥善隱藏。
她看著鏡中那個看起來有些拘謹、毫不起眼的海軍文員,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