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這是要從昨天他們找了個合適的避風地紮營時說起。
當時艾斯剛剛生起火沒多久,白池用能力變出來小份的食物放到邊上。
回頭繼續沉浸在變出食物的過程中,白池沒有留意到自己放到邊上的食物正在有節奏的減少。
等到白池覺得差不多的時候,回頭去看旁邊的食物時,只能看到空空如也的石塊。
當時他以為是艾斯吃了,當即給某個認真搭帳篷的傢伙一個愛的鐵拳。
莫名其妙被打了一下,艾斯也是可憐,認真解釋真不是他乾的後,白池半信半疑的重新變出來一小塊食物。
這次他學聰明瞭沒有選擇屯食物,而是直接放到了嘴邊。
然後不知道從哪裡彈出來一個舌頭,擦著他的臉頰把食物從白池手裡捲走,一起捲走的好像還有白池的腦髓一樣。
意外被巨型沙漠蜥蜴的舌頭洗臉後,白池就好像死掉了一樣的安逸,晚飯也沒吃就直接睡下了。
那樣子看起來好像也沒多少氣了。
晚上因為怕冷,蜥蜴還直接趴在了火堆旁邊,尾巴就放到帳篷裡面。
白池兩眼一閉,那種感覺,即使是艾斯也覺得這個時候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
這種狀態一直維持到他們早上相遇,白池才緩緩恢復活力但是不多。
尤其是在艾斯解釋完來龍去脈後。
山治額角冒出井字,一邊扶著軟綿綿的哥哥,一邊對艾斯投去一個“你連只蜥蜴都看不住嗎”的鄙視眼神。
然後沒好氣地晃了晃白池的肩膀,讓他振作一點。
“就因為被蜥蜴舔了一下,你就變成這副德行了嗎?!笨蛋哥哥!你的男子氣概呢?!”
男子氣概……
白池把腦袋在他肩上埋得更深,發出悶悶的的聲音,雖然是抱怨,但是總感覺這傢伙的耳朵都耷拉下來了。
“那不一樣……那種滑溜溜、溼漉漉的觸感……簡直是對我完美臉蛋的褻瀆……”
“嗤……”
索隆以一聲輕嗤回應了他的自戀。
烏索普和喬巴站在一起,對白池的遭遇表示深刻的同情,以及一點點想笑又不敢笑的努力忍耐。
兩位女孩子幻想了一下那個畫面,紛紛露出噁心的表情,算是能夠感同身受了。
“哇!好大的蜥蜴!可以當坐騎嗎?好厲害!”
路飛則是興奮地圍著那隻巨型蜥蜴打轉,眼裡只有對坐騎的渴望。
結束水井村的鬧劇後沒多久,他們就遇到了一夥偷吃的的小孩子,以及他的父親賞金獵人。
不過沒想到,黑鬍子在這裡的情報居然是假的。
白池其實一直想問到底為甚麼黑鬍子會叛逃,自己不在的時候到底發生了甚麼。
但是艾斯並沒有告訴他具體的原因,只是在吃飯的時候,單獨把山治叫到一邊,表示有事要和他談談。
“廚子,能單獨跟你說幾句話嗎?”
他的開場白直接而沉重,沒有多餘的圈子讓他兜兜轉轉,有的只是直接的表達。
山治雖然不理解他能有甚麼和自己好談的,但看到他們幾個在那裡一邊吃飯一邊閒聊,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他們走到不遠處的巖丘後面,艾斯走到山治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鄭重,沒有了往日爽朗的笑容,火焰般的眼眸裡是沉甸甸的託付。
意識到對方可能真的是很認真的情況下,山治下意識皺著眉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知道對方已經明白自己接下來的話不是開玩笑後,艾斯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著他,彷彿要將每一個字都烙進對方心裡。
“我長話短說。我收到的情報是假的,前面等我的很可能也是個針對我的死局。”
“路飛是我弟弟,我瞭解他,他有著光明的未來,但我不能讓他跟著我去冒這個險。”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而堅定。
“而白池……那個任性的笨蛋,我就更不能帶他去了。”
“所以,我把他交給你。”
交給你這三個字,他說得格外用力,似乎裡面藏著千斤萬斤的期盼。
他微微頷首,做了一個鞠躬的姿態,整個幾乎折成了九十度。
黑髮垂下將他的眉眼遮擋,對於驕傲的“火拳”艾斯來說,這應該已是最高階別的請求了。
山治一時間被他的動作震懾住,忘記了反應。
直到艾斯重新站直身子,這才將他真正的意圖表達出來。
“請替我照顧好他,看好他,別讓他做傻事,別讓他跟來。”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自私,但這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等我處理完我的事情,無論結果如何,只要我還活著,我一定會回來找你……接他回家。”
這幾天的相處雖然短暫,但他已經看出了,白池在這個環境下是安心的。
而且大家對他也都帶著一定的縱容,在自己帶走對方之前,這裡是最適合他待著的地方。
白池在這裡完全可以放的開,他也就可以安心的去做未完成的事情了。
但不管怎麼樣,這番話對山治的衝擊無疑是巨大的。
因為他看到艾斯褪去所有強者的光環,只是一個為了保護重要之人,而低頭請求的兄長。
這份沉重而真摯的託付,幾乎是瞬間,就將山治之前對艾斯的所有不滿和警惕瓦解。
算了……
這個傢伙……
勉強算是及格了。
山治沉默片刻,然後點燃一支菸,吸了一口,在煙霧中用同樣認真的語氣回答。
“……啊,我知道了。”
“在你回來之前,我會看著那個任性的哥哥,不會讓他少一根頭髮。”
說到最後,他還是彆扭地補充一句。
“……你也別死了,火焰混蛋。不然那個笨蛋哥哥會哭的,到時候還得我來哄。”
這個短暫的對話,就是兩個男人之間無聲的誓言。
艾斯交出了他最大的軟肋和信任,而山治則接下了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得到對方準確的答覆後,艾斯這才放下心來。
在臨近傍晚的時候他就和大家請辭。
“你要一個人出發?”
白池不是傻子,這傢伙又是把山治叫走的,又是自己一個人收拾行李的。
這傢伙擺明就是沒把他放到一起離開的選項裡。
白池擋在艾斯面前,不再是平時那副嬉笑或扮演委屈的樣子。
他的眼神銳利,帶著一種被背叛的憤怒和難以置信,聲音因為壓抑著情緒而有些發顫。
“回答我,艾斯。你又要像兩年前一樣,自作主張地把我排除在你的計劃之外嗎?”
從他不願意回答他到底為甚麼會一定要追殺黑鬍子開始,或者是更早更早之前。
白池就已經因為那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感到不適了,但這個期間又不間斷的出現可以短暫安撫他情緒的事件。
就像是山治所擔心的那樣,他確實將對艾斯的情感以及對他的曾經分的很開很開。
喜歡是一回事,要不要讓過去翻篇又是一回事。
他不會因為兩三天的相處,就把那些事情都拋在腦後。
所以才會在艾斯真的做出要一個人獨行的舉動時,內心的舊傷一併爆發出來。
“你以為把我留在這裡,就是對我好嗎?!”
一句又字,成了現在殺傷力最大的武器,它直接撕開了舊日的傷疤,去質問,試圖刨開對方的胸口,看裡面赤裸裸的真心。
艾斯原本道別對動作跟著一僵,他知道他無法迴避,於是轉過身,面對白池。
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輕鬆,只剩下一種深沉的、近乎痛苦的決絕。
“這次不一樣!”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低吼,雙手用力抓住白池的肩膀。
“上次是夢想,這次是性命!前面等我的,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十死無生的路!”
“我可以去賭命,但我不能拿你的命去賭!我做不到!”
他的眼神灼熱,彷彿有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那是不容置疑的保護欲和恐懼。
他害怕,如果有一點點沒有保護到的地方,就會失去他,那是比害怕死亡更甚的恐懼。
所以他才就下定決心,一定要讓他留在這裡,在他處理完事情之後,他們還會再見的。
所以……
“留在這裡,和路飛、和山治在一起,活下去。”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哀求。
“就算是為了我……活下去。等我回來,我發誓,我一定會回來接你。”
他沒辦法對白池說重話,可他不想讓對方心裡存著怨恨,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想要說服他。
但這番話,根本沒有辦法說服白池。
“活下去?”
白池呢喃著這句話,猛地揮開他的手,眼眶泛紅,聲音裡帶著諷刺。
“艾斯,你真是個混蛋!你總是這樣,自顧自的決定下來,又自顧自的把我排除在外,從來就沒問過我願意不願意!”
之前是莫名其妙的決定下來那麼重要的事情,現在也是,在明明說好了要帶他走的時候,又突然反悔說讓他等著。
他要怎麼等一個人生中狠狠耍了他兩次的混蛋?!
這場爭吵註定無解,因為它觸及了兩人性格和信念的根源。
一個名為保護,而另一個名為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