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65章 第666章 遇知心姐妹

2026-04-27 作者:孝孝公子

雖說呂曉筠漸漸習慣了婆婆的謾罵,可有些話,她還是沒法當作耳旁風。

尤其是涉及到“斷子絕孫”這類戳心窩子的話,婆婆的反應能瞬間炸鍋,那架勢,恨不得把天捅個窟窿。

有回王家老二路過武家門口,手裡還拎著半袋剛從地裡收的紅薯,被婆婆無端罵了幾句,忍無可忍回懟了一句:“擦!斷子絕孫的玩意兒!”

這話剛落地,原本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的婆婆“噌”地一下就跳了起來,手裡的旱菸袋鍋子“哐當”砸在門檻上,火星子濺了一地,柺杖舉得老高,在半空中胡亂搖晃,扯著破鑼似的嗓子竭斯底裡地罵開了:“你孃的王八蛋!你家才死光光!驢蛋子親的,馬下巴拱的,騾子養的……”

一串串不堪入耳的罵聲像機關槍似的往外噴,唾沫星子順著嘴角往下淌,沾在下巴的皺紋裡,看著又兇又狼狽。

王家老二早就嚇得竄出去老遠,手裡的紅薯都掉了兩個,跑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瞥一眼,腳底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

呂曉筠站在院裡看得明白,他不是怕婆婆,是怕這老東西萬一跟他抬槓時氣背過去,武家人再訛上他,到時候賠糧賠錢,那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武家在村裡的名聲早就臭透了,十里八鄉的誰不知道這家人不好惹?

很多村民寧願多繞二里地,踩過滿腳的泥坑,也不願從武家門前過,就像避開劇毒的瘟疫窩一樣,哪怕遠遠望見武家的院牆,都要加快腳步低頭快走。

不過呂曉筠也發現,婆婆並非壞到骨子裡,她對村裡的小男孩格外友善,那態度,跟對家裡人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

有回老張家8歲的小孫子,揹著個磨得發亮的柳條筐,筐沿還破了個小洞,一顛一顛地在坑坑窪窪的大街上跑,筐裡的豬草都快晃出來了。

遠遠望見婆婆坐在門檻邊的石頭垛上抽旱菸,小傢伙就仰著紅撲撲的臉蛋,大聲喊:“奶奶好!”

“哎!哎!哎!”婆婆的回應音調一聲高過一聲,透著說不出的爽快,手裡的旱菸袋都停住了,還急忙叮囑:“慢點兒跑!小心摔著!地上有土坷垃,別崴了腳!”

要是碰到小男孩慢悠悠地從門前走過,她還會熱情地招呼他們進屋,邁著蹣跚的步子拉開抽屜,掏出幾塊用紅紙包著的花生酥糖,糖紙都發皺了,卻小心翼翼地塞進孩子們手裡,笑眯眯地哄著:“再叫聲奶奶!叫得甜,奶奶再給一塊!”

“奶奶!”孩子們脆生生地叫一聲,聲音甜得能膩死人。

“哎!哎!哎!”婆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連眼角的眼屎都顯得不那麼刺眼,還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動作輕得不像她。

這場景讓呂曉筠覺得格外奇怪,心裡像壓了塊小石頭,怎麼想都想不通。

要知道,大哥家的小閨女男男,整天圍著婆婆轉,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奶奶、奶奶”叫個不停,聲音比村裡的小公雞還響亮,換來的從來都是冷臉。

“大聲叫甚麼叫!你奶奶死了嗎!吵得我耳朵疼!”男男被嚇得一哆嗦,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她又會扯著嗓子嚷:“哭!就知道哭!你是想把你奶奶哭死才甘心是吧!喪門星!”

這事兒呂曉筠納悶了好多年,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直到自己生了兒子,看著婆婆抱著兒子愛不釋手的模樣,才徹底明白婆婆的小心思。

後來有回嫂子受了委屈,眼睛哭得通紅,拉著呂曉筠的胳膊,哽咽著跟她說:“她啊,就是老封建,一門心思想要個孫子傳宗接代!咱生的是閨女,在她眼裡,就是沒用的賠錢貨!”

別看婆婆性格孤僻,見誰都愛懟,說話像吃了槍藥似的,卻也有個能說知心話的人——鄰居牛華的媳婦那芳。

倆人算是忘年交,一個是七十多歲的老太太,頭髮花白,滿臉皺紋,一個是快三十歲的媳婦,手腳麻利,眉眼和善,誰也說不清那芳是怎麼跟性格怪異的婆婆處得這麼融洽的。

自打呂曉筠嫁過來,那芳像是知道她家裡忙亂,又怕過來給她添亂,一直沒過來找婆婆嘮嗑,偶爾在門口碰到,也只是笑著打個招呼,匆匆就走。

有天晌午,天氣格外好,陽光暖融融的,灑在身上像蓋了層薄棉被,連風都帶著幾分溫柔,吹在臉上癢癢的,不冷也不熱。

婆婆的心情也少見地好,沒有坐在門檻上罵街,也沒有摔摔打打,反而叫呂曉筠泡了壺大葉子茶,茶葉是最便宜的那種,碎渣子很多,卻被她看得格外金貴。

她還特意從櫃子最裡面,摸出幾塊黃澄澄的大冰糖,冰糖表面還沾著點灰塵,她用袖口擦了又擦,才放進茶壺裡,用筷子攪了攪,直到冰糖慢慢化開。

“去!把新打的穀子舀一瓢,給你那芳姐送過去,再叫她過來喝茶,就說我找她嘮嘮嗑。”婆婆靠在藤椅上,藤椅吱呀吱呀地響,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不少,連眼神都軟了些。

呂曉筠端著一瓢金燦燦、黃得扎眼的小米,小米還帶著剛曬乾的陽光味,顆粒飽滿,沒有一點雜質,往那芳家走去。

嫁過來快一個月了,除了偶爾去供銷社買醬油、買肥皂,這還是她頭一回串門,心裡有點發慌,手心都冒出了汗,腳步放得很慢,一步挪不了半尺,生怕哪裡做得不對,被人笑話。

走到那芳家門口,她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喊了一聲:“在家嗎?那芳姐,我是曉筠。”

說著就探頭探腦地往天井裡張望,農村家家戶戶大多養狗,有的還特別兇,她就怕突然竄出一條狗來,對著她狂叫,嚇自己一跳,到時候手裡的小米灑了,還得挨婆婆的罵。

“哎!來了來了!”屋門口很快站了個婦女,個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笑著朝她招手:“快進來,快進來!別站在門口,曬得慌!”

呂曉筠走進院子,院子掃得乾乾淨淨,牆角種著幾棵指甲花,開得正豔,她把小米遞過去,語氣有些拘謹:“那芳姐,這是我婆婆讓我給你送過來的,新打的小米,熬粥香。”

走近了她才看清那芳的模樣,梨子臉,厚嘴唇,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高鼻樑,眉毛黑黑的,鬢髮長長的,用一根紅頭繩紮在耳後,臉上帶著和善的笑意,眼神軟軟的,看著就讓人覺得親切,沒有一點架子。

那芳正擼著袖子,雙手沾滿了乳白色的肥皂沫,手上還沾著幾根孩子的頭髮,她接過瓢,小心翼翼地放在牆角的石臺上,笑著說:“你坐,你先坐,我正給兒子洗頭呢,馬上就好,別嫌亂。”

呂曉筠找了個靠牆放著的馬紮,馬紮是用槐木做的,表面磨得光滑,她輕輕坐下,看著那芳溫柔地給孩子搓洗頭髮,孩子坐在一個小盆裡,手裡還玩著一個塑膠小鴨子,咯咯地笑。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等我以後有了孩子,也會這樣給他洗頭嗎?也會這樣溫柔地對待他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的臉頰微微發燙,像抹了層胭脂,心裡甜甜的,又有些羞澀,這是她嫁過來以後,第一次有了做母親的朦朧意識,那種感覺,陌生又溫暖。

“大海這小子真是好福氣,娶到你這麼個大美女,模樣周正,還這麼懂事。”那芳一邊給孩子沖洗頭髮,水流順著孩子的頭髮往下淌,她用手輕輕擋著,生怕流進孩子眼裡,一邊時不時轉頭跟呂曉筠說話,語氣特別親切。

“姐,你太抬舉我了,我哪算甚麼美女,就是個普通的農村姑娘,面板又黑,還笨手笨腳的。”呂曉筠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臉頰更燙了,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我說的是真心話,不騙你。”那芳擦了擦手上的水,用圍裙擦了擦,笑著說:“對了,以後你別叫我那芳了,叫我的小名秋菊就行,大名我平時都不用,聽著生分。”

“好嘞,秋菊姐。”呂曉筠爽快地答應了,心裡的拘謹少了幾分,覺得秋菊姐更親切了。

秋菊滿意地點點頭,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著問:“你是高中生吧?看著就不一樣,斯斯文文的。”

“嗯,唸完高中就回村了,沒考上大學,辜負了爹孃的期望。”呂曉筠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失落,眼神也暗了下來。

“怪不得呢,”秋菊笑著說,“文化人就是不一樣,談吐舉止都透著股不一樣的勁兒,安安靜靜的,跟我們這些沒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我們說話粗,你別介意。”

說著,她就跟呂曉筠說起了自己的家世,語氣裡沒有抱怨,只有淡淡的釋然:“我家裡姊妹多,我是老大,底下還有三個弟弟兩個妹妹,從小就得撐起家裡的事兒,洗衣做飯、餵豬種地,啥活都幹。”

“所以別人都說我看著比實際年齡成熟,其實我也不想這麼累,可沒辦法,家裡窮,爹孃身體不好,我不扛著,誰扛著?”

“那時候家裡窮,上學是件奢侈的事兒,我總共就上了一天學,偏偏那天還是星期天,學校裡沒人,等於啥也沒學著,到現在,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

呂曉筠越聽越覺得秋菊姐人好,說話幽默風趣,還帶著股讓人安心的老練,明明自己過得不容易,卻從來不說苦,也不抱怨。

沒聊幾句,她就覺得像是找到了知心人,那種感覺,就像在黑暗裡找到了一盞燈,心裡亮堂了不少。

嫁過來這麼久,除了婆婆和嫂子這兩個總給她擺臉色、找她麻煩的人,她幾乎沒接觸過其他人,心裡總壓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雲,堵得慌,整個人都沒精神,連吃飯都沒胃口。

而秋菊的幾句話,就像一陣清風,吹散了她心裡的烏雲,讓她瞬間覺得心胸開闊了不少,就像陰了好久的天終於放晴,陽光灑進了心裡,暖烘烘的。

“秋菊姐,我覺得你才像有文化的人,懂的道理多,說話還特別有智慧,比我這個念過高中的強多了。”呂曉筠真心實意地說,眼神裡滿是敬佩。

“哎呀,你可別取笑我了,我就是瞎賣弄,平時聽村裡的老人說多了,記了幾句罷了。”秋菊笑著擺擺手,語氣特別謙虛,“以後啊,我還得多跟妹子你學學呢,學學怎麼認字,學學怎麼說話。”

“姐,咱別跟我客氣了。”呂曉筠眼眶有點發熱,鼻子酸酸的,積壓了這麼久的委屈,在這一刻差點繃不住,“能找到你這麼個貼心人說說話,我心裡就舒服多了,這些日子,我真的快憋壞了。”

秋菊看她這模樣,眼眶泛紅,嘴唇抿著,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瞬間就明白了,語氣沉了沉,眼神裡多了幾分心疼和氣憤:“咋了?是不是那瘋婆子和那個肥豬欺負你了?”

她嘴裡的瘋婆子,明眼人都知道指的是呂曉筠的婆婆,而肥豬,自然是好吃懶做、尖酸刻薄的嫂子王秀蘭。

“沒……沒有!”呂曉筠急忙搖頭,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眼淚卻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亮晶晶的,快要掉下來。

她暗暗罵自己不爭氣,怎麼這麼沒出息,萬一這話被秋菊傳到婆婆耳朵裡,自己又得挨一頓好罵,說不定還得餓肚子,那樣就太不值了。

“唉,看你這模樣就知道了,嘴硬心軟,受了委屈也不敢說。”秋菊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看出了她的為難,柔聲說:“沒事兒,你要是信得過姐,就把心裡的委屈跟姐說說,別憋在心裡,憋久了會生病的。”

“姐嘴嚴,跟你說的話,爛在肚子裡也不會跟別人說的,更不會讓那瘋婆子知道,你放心。”

秋菊的話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進了呂曉筠的心裡,暖暖的,驅散了所有的寒涼。

自從跟武林森相處以來,他性子木訥,不會說暖心話,就連親生爹孃,也因為她嫁得遠,不能時時陪在她身邊,從來沒這麼懂她、疼她。

嫁過來受了這麼多委屈,被婆婆罵,被嫂子擠兌,幹最累的活,吃最次的飯,她從來沒跟人訴過苦,所有的委屈都自己咽,夜裡常常一個人偷偷哭。

此刻被秋菊這麼一問,積壓已久的委屈瞬間就繃不住了,像決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姐,以後你就是我的親姐姐!”呂曉筠再也忍不住,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砸在衣服上,溼了一大片,聲音哽咽著,“我……我真的太委屈了……”

“哎!別哭別哭!”秋菊趕緊擦乾手上的水,伸手給她抹掉眼淚,動作溫柔得不像話,笑著說:“既然認了姐,就該笑才對,哭多晦氣,以後有姐在,沒人敢再欺負你!”

“嗯!姐!”呂曉筠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笑容雖然勉強,卻帶著一絲希望。

“哎!姐也認你這個妹子了!”秋菊也舒心地笑了起來,笑聲爽朗又親切,在院子裡迴盪,“以後我也有伴兒了,再也不用一個人悶得慌了!”

呂曉筠看著秋菊爽朗的笑容,心裡的委屈少了大半,她忽然覺得,嫁過來的這些苦,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她終於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找到了一個可以真心相待的人。

只是她不知道,這份突如其來的姐妹情,日後會成為她在武家唯一的依靠,更會牽扯出一系列意想不到的事兒。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