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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第655章 人在做,天在看,好人有好報

2026-04-27 作者:孝孝公子

呂曉筠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粗布褂子被汗浸得發沉,緊緊貼在後背上,黏著細碎的絨毛,悶得她胸口發緊,連呼吸都帶著一股子土腥味。

腳下的土路坑坑窪窪,嵌著沒被雨水衝淨的碎石子,沾著清晨的露水,踩上去又滑又軟,鞋底裹著厚厚的泥,好幾次她腳尖一崴,身子晃得厲害,全靠攥緊拳頭撐著才沒摔倒。

村裡的嬸子們見了,都在背後嚼舌根,說她瘋了,放著地裡的紅薯苗不插,天天天不亮就往山外跑,純屬不務正業。

可只有呂曉筠自己清楚,她沒瘋,半點都沒亂折騰。

她心心念念要找的,不是甚麼遊手好閒的野漢子,是跟她廝守了三年的高中同學,是能聽她絮叨家裡瑣事、能陪她熬過苦日子、能跟她掏心窩子說真心話的好朋友。

那人叫謝大海。

這名字,對打小在山坳里長大、連真正的河都沒見過幾條,最多隻在村口的水窪裡摸過田螺的呂曉筠來說,簡直像一道穿透山間濃霧的光。

她這輩子見得最多的,就是連綿不絕的大山,青黑冰冷的山岩,漫山遍野的翠綠樹林,還有山間飄不完、扯不斷的白濛濛雲霧。

大山在她心裡是最偉岸、最可靠的,站在山腳下,能擋住呼嘯的北風,護著村裡的土坯房;鑽進山林裡,能找到填飽肚子的野山楂、野核桃,還有能治病的草藥。

大山給了她所有的安逸,所有的安全感,是她從小到大的依靠。

可自從認識了謝大海,呂曉筠覺得,這名字裡的“大海”,跟家鄉的大山一樣踏實,一樣能給她底氣。

每次念起“謝大海”這三個字,她心裡就像揣了塊剛從灶膛裡掏出來的溫乎紅薯,甜絲絲、暖洋洋的幸福感,順著心口往四肢百骸冒,連指尖都帶著暖意。

那時候她還不懂,這種踏實又安心、見不到就想念的感覺,就是女人這輩子最想找的安全感,是藏在心底、不敢說出口的喜歡。

呂曉筠和謝大海不在一個村,中間隔了三座山、兩條溝,翻山越嶺走路,得足足走兩個多小時,遇上雨天路滑,走三個小時都未必能到。

可緣分就是這麼巧,兩人不僅都考上了鎮上唯一的高中,還被分在了同一個班,甚至是前後桌——她坐前面,他坐後面,抬抬手就能碰到他的課桌。

那時候的高中,條件苦得能磨掉人的性子。

教室是土坯牆,牆皮掉得一塊一塊的,露出裡面的黃土,窗戶上糊著泛黃的舊報紙,風一吹就嘩啦啦響,像有人在窗外磨牙,冬天的寒風順著紙縫往教室裡鑽,凍得人手腳發麻。

課桌椅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桌面坑坑窪窪,用粉筆畫滿了公式和塗鴉,坐上去一挪,就吱呀吱呀亂晃,生怕下一秒就散架。

宿舍更是簡陋得離譜,十幾個女生擠在一間狹小的土房裡,鋪著稻草的木板床挨挨擠擠,冬天冷得縮成一團,蓋兩床厚被子都覺得骨頭縫裡冒寒氣,夏天蚊子多得能吃人,半夜總能被叮得醒過來,身上全是紅疹子。

可就是在這樣苦得掉渣的環境裡,呂曉筠和謝大海的感情,像山間的野草,沒人打理,沒人在意,卻悄悄紮了根,順著泥土,一點點往上長。

呂曉筠佩服謝大海,最先佩服的,是他的腦子,是那種不用怎麼費力,就能考第一的本事。

鎮上高中的學生,大多是附近村裡的娃,底子都不算好,大多是為了混個畢業證,可謝大海不一樣,他每次考試,都是全校第一,分數甩第二名一大截,穩得像釘死在榜單上似的。

而那個常年霸佔第二名的,就是呂曉筠。

每次發成績單,班主任拿著皺巴巴的榜單,在講臺上扯著嗓子念名字,唸到“謝大海,第一名,685分”的時候,全班都會不約而同地“哇”一聲,眼神裡全是羨慕。

緊接著,班主任又念“呂曉筠,第二名,653分”,班裡又會響起一陣竊竊私語,有人說她離謝大海就差一步,有人說她永遠追不上謝大海。

兩人的分數差距,總是穩定在二三十分,不多不少,像刻好的似的,連班主任都常打趣,說他們倆是“天生的對手,也是天生的搭檔”。

除了成績好,謝大海的穩重和寬容,更是像磁石一樣,牢牢吸住了呂曉筠的心。

她是個典型的山裡姑娘,性子直,嗓門大,藏不住心事,說話像倒豆子似的,不管不顧,得罪人都不知道。

跟班裡其他女生聊天,往往聊不了幾句,就因為一句話不對付吵起來,有時候甚至會紅了臉、梗著脖子互不理睬,好幾天都不說話。

可跟謝大海在一起,永遠不會有這樣的煩惱,永遠不會覺得彆扭。

不管呂曉筠跟他說甚麼,是抱怨食堂的窩窩頭太硬,嚼得腮幫子疼,還是吐槽數學老師講課太枯燥,聽得人犯困,甚至是絮絮叨叨說家裡的瑣事——娘又催她輟學種地,爹的腰又疼了,家裡的雞下了幾個蛋,謝大海都不會打斷她。

他總是微微低著頭,手指輕輕轉著筆,認真地聽著,偶爾“嗯”一聲,或者輕輕點點頭,眼神溫柔,沒有一絲不耐煩。

等呂曉筠說完了,把心裡的火氣、委屈都倒乾淨了,他才慢條斯理地跟她分析幾句,語氣平和,總能說到她心坎裡。

就因為這樣,呂曉筠總愛找謝大海說話,哪怕是一點芝麻大的小事,哪怕是看到一隻奇怪的鳥,都想第一時間跟他分享。

有一次語文課,講《論語》裡的“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語文老師是個新來的年輕人,穿著時髦的的確良襯衫,總想標新立異,顯得自己有學問。

他當著全班的面,拍著講臺說,以前那些大文學家的解釋都不對,甚麼“大人五六個人,小孩六七個人”,純屬瞎扯,根本不懂古文。

他說,正確的解釋是,五六相乘得三十,六七相乘得四十二,加起來就是七十二,指的是孔子去洗澡的時候,七十二個弟子全都跟著去了,這才是原文的真正意思。

這話一出口,全班都炸了鍋,有人覺得新奇,有人覺得離譜,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呂曉筠更是聽得目瞪口呆,心裡又氣又急,覺得這老師簡直是在胡扯,哪有老師洗澡帶那麼多學生的?這也太荒唐了!

下課鈴一響,她連書包都沒來得及收拾,就直奔謝大海常去的小花園——那是學校角落裡的一小塊地方,種著幾棵法國梧桐,還有一張石凳,謝大海沒事就會坐在那裡看書。

彼時正是秋天,校園裡的法國梧桐葉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往下掉,鋪在坑坑窪窪的水泥路上,像鋪了一層金色的毯子,踩上去沙沙作響。

謝大海坐在小花園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本翻得捲了邊的舊書,書頁泛黃,邊角都磨破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謝大海!謝大海!”呂曉筠一邊跑一邊喊,聲音都帶著點喘,長至腰間的麻花辮在身後甩來甩去,額頭上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臉頰上,黏糊糊的。

謝大海抬起頭,看到是她,原本緊繃的嘴角微微彎了彎,眼裡閃過一絲笑意,輕輕合上書,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半個石凳的位置,聲音溫和:“怎麼了?跑得這麼急,滿頭大汗的。”

呂曉筠一屁股坐下,石凳的涼意透過薄薄的粗布褲子傳上來,她卻顧不上,喘了幾口粗氣,迫不及待地把語文課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語速快得像倒豆子。

最後,她還憤憤不平地拍了一下石凳,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帶著火氣:“你說這個老師是不是在胡扯?哪有老師洗澡帶那麼多學生的?這也太離譜了!簡直是誤人子弟!”

謝大海聽著,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的封面,指尖劃過那些磨破的邊角,眼神裡帶著一絲沉思。

等呂曉筠說完了,氣呼呼地喘著氣,他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平靜:“你老師說得未免太武斷了。”

呂曉筠眼睛一亮,立馬湊了過去,肩膀都快碰到他的胳膊,眼裡滿是期待:“你也覺得他是胡扯對吧?我就說嘛,怎麼可能是那樣!”

“也不能說是胡扯,就是太牽強了,曲解了原文的意思。”謝大海輕輕搖了搖頭,耐心解釋道,“五六、六七這些數字,在古典文學裡大多是虛數,不是確切的數量,意思是‘幾個人’‘一些人’,不是真的要算出來多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就連孔子的七十二賢人,也不是說正好就七十二個,是後人對他弟子的統稱,其實他一輩子教過的學生不計其數,只是七十二這個數字,流傳得最廣而已。”

“原來是這樣!”呂曉筠恍然大悟,心裡的火氣一下子就消了,像被潑了一盆涼水,渾身都舒坦了,高興得忍不住跳了起來,拍著巴掌說,“還是你厲害!謝大海,你懂得也太多了吧!比那個新來的老師強多了!”

她一跳,身後的麻花辮也跟著有節奏地跳動起來,髮梢掃過謝大海的胳膊,帶來一陣輕微的癢意,像小蟲子爬過似的。

謝大海看著她雀躍的樣子,眼睛彎成了月牙,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來,輕聲說:“沒甚麼厲害的,就是平時看書看得多了點,碰巧看到過而已。”

那時候的呂曉筠,還不懂甚麼是愛情,不懂甚麼是心動,只覺得跟謝大海在一起很舒服,很安心,哪怕甚麼都不說,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邊,都覺得心裡踏實。

她把他當成了最懂自己的知己,當成了可以依靠的人,除了聊這些瑣事,聊學習上的難題,還總愛跟他探討那些摸不著、看不見的人生。

有一次,班裡兩個女生因為一塊香皂鬧了矛盾——那是一塊帶香味的香皂,在當時的班裡,算是稀罕東西,兩人都說是自己的,互相指責,罵得很難聽,甚至還動手推搡了起來,頭髮扯得亂七八糟,臉上都漲紅了。

呂曉筠看得心裡很不舒服,堵得慌,找謝大海聊天的時候,就把心裡的困惑一股腦兒說了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迷茫:“謝大海,你說人生為甚麼有那麼多煩惱啊?”

“還有,為甚麼有些人自己不高興,就非要讓別人也不高興呢?他們不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嗎?就為了一塊香皂,至於鬧成這樣嗎?”

那天的天氣不太好,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風也比平時大,吹得法國梧桐葉嘩嘩作響,葉子打著旋兒往下掉,顯得格外冷清。

謝大海聽完她的話,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頭,看了看陰沉的天空,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才緩緩開口。

“古語說,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意思是人生下來的時候,本性都是好的,都是善良的,只是後天的生活環境、接受的教育不一樣,才造就了好人與壞人的區別,造就了不同的性子。”

他頓了頓,繼續說:“現在有些人喜歡損人利己,喜歡斤斤計較,說到底,就是自私心在作祟,眼裡只有自己的利益,沒有別人。”

“在古代,傳統教育很注重人性的培養,關於人之初是性善還是性惡,還有兩大學派的爭論,一個是主張性善的儒家,一個是主張性惡的法家。”

“雖然他們的觀點不一樣,但都強調後天的教育很重要,要引導人往好的方向發展,要約束自己的私心,懂得體諒別人。”

說到這裡,謝大海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的沉重更濃了,帶著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滄桑:“可現在的教育,好像不太注重這方面了,才會有這麼多人為了一點小事就斤斤計較,甚至互相傷害。”

“很多人要活到大半輩子,經歷很多磨難,受很多苦,才能悟透這些道理,才能明白,斤斤計較到頭來,只會害了自己。”

“哎,真是人心不古啊。”他低聲補充了一句,眼神望向遠方,空洞又迷茫,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呂曉筠聽著,心裡豁然開朗,堵在心裡的那股不舒服,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她覺得謝大海跟班裡其他男生不一樣,那些男生整天就知道談論哪個女生好看,哪個老師好欺負,或者琢磨著怎麼逃體育課,怎麼偷偷去小賣部買零食,胸無大志,俗不可耐。

而謝大海,不僅懂很多學問,肚子裡有墨水,還能關心這些“大事”,能看透人心,能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他的心裡,裝著比大山還廣闊的東西。

“他們那些人真俗。”呂曉筠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語氣帶著點驕傲,“整天就知道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裡,為了吃喝拉撒、雞毛蒜皮的小事苦惱,一點意思都沒有,哪像你,懂得這麼多。”

說完,她之前心裡的不舒服就全消失了,覺得跟謝大海比起來,那些女生的矛盾,簡直不值一提,就像山間的小石子,翻過去就忘了。

“那你說,甚麼樣的人生才是有價值的?”呂曉筠又問道,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謝大海,像個好奇的孩子,眼裡滿是崇拜,“我有時候看到村裡的老人生活得很苦,吃不飽、穿不暖,就想幫他們,可我又不知道該怎麼幫,我甚麼都做不了。”

“能有憐人之心,就已經很可貴了。”謝大海看著她,眼神很認真,沒有一絲敷衍,“既然想幫人,就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哪怕只是做一點小事,也是心意。”

“但你要記住一點,先做人,後做事。”他的語氣嚴肅了幾分,“善良的人,首先要讓自己強大起來,你越強大,能幫到的人就越多;如果你自己都過得一團糟,又怎麼有能力去幫別人呢?”

“嗯!”呂曉筠使勁點了點頭,眼裡滿是堅定,可轉念一想,又有點猶豫,語氣低落了幾分,“可如果我無緣無故幫了人,別人不理解我,甚至還說我的閒話,說我多管閒事,怎麼辦?”

謝大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頭,望向遠處的群山——那是他們從小看到大的山,連綿起伏,青黑一片,像一條沉睡的巨龍,被雲霧纏繞著,看不清全貌。

那天的天空雖然陰沉,但遠處的山巒依舊清晰,風吹過山林,傳來嘩嘩的聲響,像是大山在低語。

他微微昂著頭,眉頭緊鎖,眼神深邃,像一位思考人生的古代詩人,又像藏著甚麼心事,讓人看不透。

呂曉筠看著他的側臉,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樑高挺,嘴唇緊抿著,神情嚴肅。

她突然覺得,謝大海這個樣子,真好看,看得她都有些入迷了,心跳不知不覺快了幾分,臉頰也悄悄發燙,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又忍不住偷偷抬頭看他。

過了好一會兒,謝大海才緩緩低下頭,目光灼灼地盯住呂曉筠,眼神凝重,表情嚴肅,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他的眼神太認真了,太專注了,呂曉筠被他看得心裡一跳,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手心都冒出了汗。

“人在做,天在看,好人有好報。”謝大海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砸在呂曉筠的心上,“不管別人怎麼說,怎麼做,只要你問心無愧,就夠了。”

可他不知道,呂曉筠此刻心裡想的,根本不是甚麼好人有好報,而是——他為甚麼要這樣看著自己?他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自己?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這一次的聊天,竟是他們最後一次心平氣和的相處,不久後,謝大海就突然消失了,像人間蒸發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這也是她為甚麼,天天往山外跑,拼了命也要找到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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