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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第623章 恐怖的處境

2026-04-27 作者:孝孝公子

“姑娘,坐這兒曬曬太陽吧。”

溫和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冒出來,王婷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攥著的半塊窩頭差點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頭,就見北柳行村小學的李在然老師,正坐在校門口那根磨得發亮的長條石凳上,手裡捧著一本捲了邊的《魯迅全集》,指尖還沾著點墨漬,臉上掛著淺淡的笑,眼神溫和得像清晨剛化的霜。

李在然在這十里八鄉,算是個“異類”。

早年被定了“反動學術權威”的罪名,雖說後來鬆了些管控,卻還是被村裡人避如蛇蠍——誰家孩子敢跟他說話,家長能追著打半條街;就連村裡的幹部,見了他也得繞著走,生怕沾染上“晦氣”。

王婷作為下鄉知青,平時見了他,也總是把頭埋得低低的,腳步放得飛快,連眼角餘光都不敢往他身上掃,更別說打招呼了。

可今天,看著他眼底沒有半分鄙夷、只有純粹溫和的笑意,她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竟莫名鬆了些,心底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切感。

或許,同是天涯淪落人,都是被這世道孤立、被人戳著脊樑骨過日子的人,才能生出這樣心照不宣的共鳴吧。

王婷猶豫了足足有十幾秒,指尖攥得發白,才慢慢挪到石凳旁,小心翼翼地坐了半邊屁股,學著李在然的樣子,抬頭眺望著山嶺下的遠方。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像一層薄薄的紗,裹著遠處的山巒,田野裡鋪著一層細碎的白霜,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遠處的村莊裡,幾縷炊煙慢悠悠地飄向天空,混著柴火的焦香,景色看著倒是寧靜又美好。可王婷的心裡,卻像被掏空了一塊,一片荒蕪,連半分暖意都沒有。

李在然察覺到她的放鬆,臉上的笑容更柔和了些,也沒再多說廢話,就捧著書,陪著她一起望著遠方,只有風吹過書頁的“嘩啦”聲,溫柔得不像樣。

千言萬語堵在王婷的喉嚨口,像一團溼棉花,悶得她喘不過氣,最終,也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飄在清晨的風裡,帶著說不盡的委屈和絕望。

“是為高考成績的事?”李在然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像一把細針,輕輕戳中了王婷最隱秘的心事。

王婷渾身一僵,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疙瘩,眼神迷茫地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山尖,像是丟了魂一樣——她多怕,怕自己考不上,怕自己一輩子都困在這個地方,被趙子豪那個惡魔纏一輩子。

李在然也不逼她,自顧自地說道:“其實,何必太在乎結果呢?像你我這樣身份的人,能趕上國家恢復高考的好政策,能有機會走進考場,能有機會拼一把改變命運,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不是嗎?”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炸在王婷的心上。她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向李在然,眼神裡滿是震驚——是啊,她怎麼忘了,李在然也是受過迫害的人,也是被社會排斥、被人看不起的一類人。

他們都是在黑暗裡苦苦掙扎的人,都在盼著一道光,一道能照亮前路、能讓他們抬頭做人的光。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石凳上的紋路,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突然開口問道:“李老師,你說,人性是善的,還是惡的?”

這話一出,李在然原本有些迷離的眼睛瞬間睜大了,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驚訝地看向王婷。

從她緊鎖的眉頭、滿臉的憂鬱,還有眼底藏不住的恐懼裡,他已經猜到了大半——這姑娘,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趙子豪糾纏王婷的事情,在附近幾個村子裡早就傳開了。

那趙子豪是旺牛村支書的兒子,仗著他爹的權勢,在村裡橫行霸道,欺男霸女,沒人敢惹。

他見王婷長得白淨、有文化,就死纏爛打,一口咬定王婷是他的未婚妻,平日裡更是對她動手動腳,嚇得王婷躲都躲不及。

李在然雖然深居簡出,很少跟村裡人打交道,但也早有耳聞。

今日見她這般失魂落魄、眼底沒了半分生氣的模樣,心裡更是明白了七八分——這姑娘,是被逼到絕境了。

他沉默了許久,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上的字跡,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若是人性本善,你我現在,又怎麼會活得這般不快活呢?”

這句話,像一把沉重的錘子,狠狠砸在王婷的心上。

她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砸在手上、石凳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這些日子積壓在心裡的委屈、恐懼、無助,還有被趙子豪糾纏的屈辱,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她趕緊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哭聲像被掐住喉嚨的小獸,斷斷續續,卻在清晨寂靜的山野間格外清晰,聽得人心頭髮緊。

她不敢大聲哭,怕被村裡人聽見,怕被趙子豪聽見,只能咬著嘴唇,把所有的痛苦都咽在喉嚨裡,可越是壓抑,哭得就越厲害。

李在然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那手帕是藍色的粗棉布,邊角都磨破了,上面還沾著一點洗不掉的墨漬,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

他輕輕把帕子遞到王婷面前,眼神裡滿是共情。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是蒼白無力的,這姑娘需要的,不是大道理,只是一個可以傾訴的物件,一個可以肆無忌憚釋放情緒的出口。

王婷顫抖著接過手帕,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眼淚卻越擦越多,她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說道:“他……他天天纏著我,不管我躲到哪裡,都能找到我,還到處跟人說我是他的未婚妻,誰要是敢跟我說話,他就找誰的麻煩……昨天我躲在知青點後面的柴房裡,他還闖進來,對我動手動腳,我拼命反抗,才沒讓他得逞……”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我怕,我真的怕……我要是考上了大學,他會不會……會不會偷偷毀了我的通知書?我要是考不上,他肯定會逼著我成親,逼著我一輩子困在這個鬼地方,被他折磨一輩子……李老師,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我甚至想過,不如死了乾淨……”

這是她第一次跟人傾訴這些事,這些壓在她心底、快要把她壓垮的秘密,說出來之後,心裡的重擔似乎輕了些,可眼淚卻依舊止不住地流。

李在然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起來,眉頭緊緊皺著,眼底的溫和被憤怒取代——他沒想到,趙子豪竟然囂張到了這個地步,連一個姑娘家都不放過。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沉了些,卻依舊帶著安撫:“趙子豪這孩子,被他爹慣壞了,囂張跋扈慣了,眼裡沒規矩,也沒王法。但你別怕,邪不壓正。高考是國家政策,是天大的事,他再橫,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毀了你的通知書,除非他不想讓他爹當這個支書了。”

他頓了頓,又看著王婷,眼神堅定地說道:“你現在能做的,就是沉下心來,耐心等待成績。只要你考上了,拿到了錄取通知書,那就是國家承認的人才,誰也攔不住你去上大學。到時候,你就徹底自由了,就能離開這個讓你痛苦的地方,去大城市,開始新的人生。”

“真的嗎?”

王婷抬起佈滿淚痕的臉,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漬,眼裡卻終於泛起了一絲微弱的希冀,像黑暗裡的一點星火。

她太想離開了,太想擺脫趙子豪,擺脫這個讓人窒息的環境了。

“真的。”

李在然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無比堅定,“國家現在重視教育,重視人才,不會讓任何人破壞這個機會的。你要相信,黑暗總會過去,黎明總會到來。”

說話間,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山間的薄霧,金色的陽光灑在山嶺上、田野裡,也灑在王婷的身上,暖融融的。

她望著遠方的陽光,心裡的陰霾似乎也被驅散了一些,不再像剛才那樣絕望。

她緊緊攥著李在然遞過來的那塊皺巴巴的手帕,彷彿攥著一份來之不易的希望,指尖因為用力,指節都泛了白。

或許,李老師說得對,只要堅持下去,只要考上大學,她就能逃離這裡,就能擺脫趙子豪的糾纏,就能擁有屬於自己的新人生。

她慢慢站起身,對著李在然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真誠:“謝謝您,李老師。要是沒有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李在然笑了笑,擺了擺手,眼底又恢復了之前的溫和:“去吧,別想太多。好好活著,好好等著成績,總有希望的。”

王婷點了點頭,轉身朝著旺牛村知青點的方向走去。

腳步雖然依舊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心裡卻多了一份堅定,多了一份盼頭。她在心裡暗暗告訴自己:王婷,你一定要堅持住,一定要等到高考成績,一定要等到屬於你的黎明。

回到知青宿舍,屋裡空蕩蕩的,其他知青都下地掙工分去了,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桌,一盞煤油燈,還有一張鋪著粗棉布褥子的木板床。

她走到床邊,彎腰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磨得發亮的硬殼日記本,又拿出一支筆芯快用完的鋼筆,藉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在日記本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一行字:“黑暗總會過去,黎明總會到來。王婷,你一定要堅持住,一定要等到那道光。”

寫完,她點燃煤油燈,微弱的火苗在燈芯上跳躍著,映得她的眼神格外明亮,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絕望。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依舊艱難,趙子豪大機率還會來糾纏她,等待成績的日子也會無比煎熬,但她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崩潰、那樣絕望了。她要鼓起勇氣,守住本心,等著屬於她的救贖,等著那道能照亮她前路的光。

沒過兩天,王婷又在北柳行村的路口遇到了李在然。

這一次,她沒有躲閃,主動走了過去,眼眶還是有些紅腫,卻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李在然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深意:

“姑娘,對付惡人,光靠躲,光靠等,是沒用的。要記住,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醒了渾渾噩噩的王婷。她驚異地瞪著眼前這個雲淡風輕的男人,明明經歷過那麼多磨難,被人誣陷、被人孤立,受盡了世間的冷眼和委屈,眉眼間卻不見半分戾氣,只剩歲月沉澱後的平靜和從容,彷彿那些苦難,都只是過眼雲煙。

“人性本惡!”

王婷重重點頭,聲音帶著壓抑了許久的憤懣,還有一絲被點醒的激昂,“若是性善,怎會有奴隸主踩著奴隸的骨頭享樂?怎會有陳勝吳廣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揭竿而起?”

她越說越激動,臉頰漲得通紅,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眼底滿是不甘和憤怒:

“白起坑殺四十萬趙軍,項羽活埋二十萬秦兵,還有焚書坑儒、五胡亂華……就連前些年,說好的人人平等、不分階級,卻偏偏有‘黑/五/類’的區別,讓我們這些人抬不起頭,被人排擠、被人欺辱,連基本的尊嚴都沒有!”

這些話,她憋在心裡太久了,久到快要發黴。以前,她不敢說,怕被人舉報,怕招來更大的麻煩,可現在,看著李在然信任的眼神,她再也忍不住,把所有的憤懣和不甘,都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李在然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原本平靜的眼底,漸漸泛起了淚光,那是被觸動的淚,是同病相憐的淚,可他依舊沒有失態,只是微微低著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補丁——那補丁是他自己縫的,針腳有些歪歪扭扭,卻看得出來,縫得很用心。

等王婷說完,情緒漸漸平復下來,他才緩緩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卻無比清醒:

“人壞起來,連豬狗都不如。豬狗不會算計,不會害人,不會趨炎附勢,不會落井下石,反倒比某些披著人皮的惡人,乾淨得多。”

“那我們該怎麼對付惡人?”

王婷急切地追問,眼神裡滿是渴求,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太需要一個方法,一個能擺脫趙子豪、能保護自己的方法了。

李在然迎著她的目光,淡淡吐出八個字,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守住本心,借力打力。”

見王婷面露困惑,眉頭又皺了起來,顯然是沒明白這話的意思,他又緩緩補充道:

“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村裡還有很多被趙子豪欺負過的人,還有看不慣他囂張跋扈的人,這些人,都是能幫你的人;還有國家的政策,還有高考這個機會,這些都是能牽制他的勢。惡人再橫,再囂張,也架不住眾叛親離,也架不住天道輪迴。只要你能團結能幫你的人,善用能牽制他的勢,就一定能擺脫他,就能守住屬於你的機會。”

王婷愣在原地,細細琢磨著李在然的話,眼裡的困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和決絕。

是啊,她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她要主動出擊,要團結那些能幫她的人,要藉著高考的機會,藉著國家的政策,徹底擺脫趙子豪,徹底逃離這個讓她痛苦的地方。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暖融融的,她的眼神越來越亮,彷彿已經看到了屬於自己的黎明,看到了自己拿著錄取通知書,走出大山的模樣。

而不遠處的李在然,看著她的變化,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他知道,對付趙子豪,對付他背後的勢力,沒那麼容易,這姑娘,還有很長很艱難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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