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燁之所以暴跳如雷,把報紙在桌子上敲得咚咚響,只因為胡強打來的一通電話。
那通電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他滿是期盼的心上,瞬間澆滅了所有的歡喜和底氣。
電話那頭的胡強,語氣平淡得沒有絲毫傷感,甚至帶著幾分理直氣壯,一字一句砸在胡燁耳朵裡:“爸,我不回上海。”
當初為了讓三個孩子心甘情願返城,好好準備高考,胡燁和劉玉霞才編了“劉玉霞患癌晚期”的謊言。
為了把戲做足,他甚至刻意在打電話時壓低聲音、裝出悲慼模樣,時間久了,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這個謊言。
他滿心以為,孩子們聽到母親病重的訊息,定會心急如焚、飛奔回來,可沒想到,大兒子胡強竟然如此不配合!
胡燁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裡的電話聽筒都快被捏變形,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冷血!你對你媽的健康不管不顧嗎?她都‘晚期’了,你竟然說不回來?”
可電話那頭的胡強,依舊平靜得可怕,沒有絲毫波瀾,反而慢悠悠地問道:“爸,我媽甚麼時候生?”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戳破了胡燁的偽裝,也徹底讓他破防了!
他猛地站起身,怒吼出聲,聲音裡滿是失望和憤怒,連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你媽的生死你都不在乎嗎?還問甚麼時候生!你心裡到底有沒有你媽?有沒有這個家?”
電話那頭的胡強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吐露了真言,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無比堅定:“爸,我知道你跟我媽都是為了我好,想讓我回去好好準備高考。我身邊的知青,為了返城,甚麼奇怪的理由都編遍了,有的說家裡老人病重,有的說自己得了重病,比起他們,你們的手段已經算是輕的了。”
頓了頓,胡強又繼續說道,語氣裡滿是擔當:“爸,我這邊正忙著大修水利呢,咱們這兒乾旱得太厲害了,地裡的莊稼都快枯死了,社員們連水都快喝不上,更別說吃飯了。這個時候,我怎麼能不管他們,獨自回上海享福?再說了,您兒子是甚麼料,您還不知道嗎?初中都沒念完,認識的字都沒幾個,還想著考大學?您就放過您兒子吧,我不是那塊料!”
“你!你簡直就是爛泥扶不上牆!”胡燁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都在打顫,可怒火過後,語氣又軟了下來,苦口婆心地勸道,“考上考不上總得試試吧!萬一考上了呢?那可是包分配的鐵飯碗,能讓你擺脫插隊的苦日子,一輩子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啊!”
“爸,我就算考上了也不去。”胡強的語氣依舊堅定,沒有絲毫動搖,“就算是包分配,也無非就是分配到城市裡的工廠,每天在車間裡重複幹活,勾心鬥角的,我壓根不喜歡那樣的環境。我還是喜歡鄉村裡的新鮮空氣,喜歡跟社員們一起幹活,踏實。爸,你別逼我了,好不好?把機會留給老二和小妹,他們學習好,肯定能考個好大學!”
胡燁見胡強油鹽不進,不管他怎麼勸,都不肯鬆口,再也忍不住,對著電話怒吼起來:“混蛋!我說的話你竟然不聽!你遲早有後悔的時候!”
就在這時,“咚咚咚——”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急促又沉重,打破了屋裡的怒火和沉悶。
坐在一旁,一直默默聽著電話、大氣不敢出的劉玉霞,趕忙站起身,扶著腰,快步跑去開門,肚子裡的胎兒又輕輕踢了她一下,她下意識地扶了扶小腹,腳步都慢了幾分。
門一開啟,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就湧了進來,沙啞又絕望。
胡燁下意識地抬頭,就看到胡偉揹著一個破舊的帆布挎包,頭髮凌亂,臉上沾滿了灰塵和淚痕,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衣服上還沾著旅途的塵土,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一進門就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哭得稀里嘩啦的。
胡燁心裡的怒火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心疼,也顧不上跟電話那頭的胡強打招呼,“啪”的一聲就結束通話了電話,快步衝過去,想要扶起胡偉:“兒子,你怎麼回來了?快起來,別哭,別哭!”
劉玉霞早已經搶先一步,一把摟住了胡偉,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溫柔又心疼,一邊安慰一邊擦他臉上的眼淚:“偉子,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有爸媽在,別怕,別怕啊!”
對比剛才電話裡胡強的冷漠和固執,胡燁看著眼前哭得撕心裂肺、滿心牽掛母親的二兒子,心裡頓時覺得,二兒子可比大兒子孝順多了。
他們夫妻倆一句善意的謊言,竟然讓二兒子如此傷心欲絕,一路奔波趕回來,想想都讓人心疼。
胡燁心疼得眼眶都紅了,急忙說道:“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兒子啊,你別擔心,你媽沒事,你媽真的沒事!我們騙你的!”
胡偉聽到這話,哭聲一下子就止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爸,你說甚麼?郵遞員不是說……說我媽得了晚期癌症,讓我趕緊回來見最後一面嗎?”
劉玉霞揮了揮手,笑著揉了揉胡偉的頭髮,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又幾分無奈:“那些都是騙人的,就是為了讓你們三個孩子回家來,好好準備複習功課,好好參加高考。你看,我跟你爸這幾天沒日沒夜,給你們抄寫的複習資料,都準備好了,你們安安心心準備考試就行。”
胡偉這才幡然醒悟過來,臉上的悲傷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錯愕,隨即又有些哭笑不得,撓了撓頭,問道:“難道說,你們說我媽生病、是晚期,全都是假的?”
胡燁和劉玉霞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幾分尷尬,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劉玉霞連忙打圓場,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笑著說道:“也不全是假的,你看,我懷了你的弟弟或者妹妹,孕反應特別厲害,吃甚麼吐甚麼,快要把我折騰死了,而且再過兩個月就要生了,這可不就是孕晚期嘛,我沒騙你!”
“啊?原來是這樣啊!”胡偉瞬間破涕為笑,抬手用力抹乾淨臉上的眼淚,眼眶還是紅紅的,卻露出了釋然的笑容,“你們嚇死我了,我一路坐火車,哭了一路,就怕回來見不到我媽最後一面!”
看著胡偉又氣又笑的樣子,胡燁和劉玉霞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屋裡的沉悶和怒火,終於被這歡聲笑語驅散了。
可就在這時,“嘎”的一聲,房門被人猛地推開,打破了屋裡的溫馨。
胡悅揹著一個洗得發白的挎包,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旅途的疲憊,一進門就把鑰匙往門口的櫃檯上一丟,“哐當”一聲,邊脫挎包邊嚷嚷起來,聲音洪亮又帶著幾分嬌憨:“餓死我了!爸,媽,你們做甚麼好吃的沒?我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一路都沒吃好,快饞死了!”
胡燁、劉玉霞和胡偉三個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胡悅。
看著這個坐了三天三夜火車、一路奔波而來的丫頭,臉上沒有絲毫悲傷,反而一副急著找吃的樣子,幾人心裡都犯了嘀咕——這丫頭,難道根本沒把那通告知家裡人生病的電話當回事?
胡悅這才察覺到屋裡的氣氛不對,抬頭一看,發現胡偉也在,頓時眼睛一亮,驚訝地說道:“二哥?你甚麼時候回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胡偉笑著說道:“我前腳剛到,比你早一步進門。”
“咦?我在火車站的時候,遠遠地看著一個人影像你,穿著破舊的帆布褂子,頭髮亂糟糟的,我還沒敢認呢!”胡悅湊到胡偉身邊,上下打量著他,笑著打趣道。
“那你怎麼比我晚到家?”胡偉疑惑地問道。
胡悅理直氣壯地說道:“我下了火車,去火車站旁邊的小吃街吃了一頓啊!那裡的包子和餛飩太香了,我吃了一籠包子、一碗餛飩,還喝了一碗粥呢!”
“你都吃了好吃的,還回來嚷嚷著餓死了?”劉玉霞無奈地搖了搖頭,上前接過閨女的挎包,抬手很是愛惜地撫摸著閨女那亂蓬蓬的頭髮,指尖還沾著一點做飯的油煙味,“我去給你燒水,你先洗個澡,解解乏。菜正在鍋子裡燉著呢,我早就算計著時間,你們差不多該回來了!”
胡悅往沙發上一坐,隨手拿起茶几上的蘋果,用袖子擦了擦,就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含糊不清地問道:“對了,我大哥呢?他怎麼沒回來?”
一提胡強,胡燁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臉色又沉了下來,語氣裡滿是怒氣:“甭提他!那個混蛋,我說甚麼他都不聽,死活不回上海,非要在農村紮根!”
胡悅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繼續啃著蘋果,臉上依舊是一副樂呵呵的樣子。
胡偉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忍不住問道:“小妹,你怎麼不哭呢?爸打電話的時候,不是說媽得了晚期癌症,讓你趕緊回來嗎?你就不擔心?”
“哭?我幹嘛要哭?”胡悅抬起頭,一臉疑惑地看著胡偉,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笑著說道,“我早就哭過了!哭得稀里嘩啦,要多慘就有多慘,不過啊,我是哭給大隊書記看、哭給公社的人看的,就是為了讓他們儘快給我辦理返鄉手續,省得他們拖拖拉拉的!”
胡偉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你……你辦了返城手續?那你聽到那個電話,就一點都不傷心嗎?”
“我傷甚麼心啊!”胡悅嗤笑一聲,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隨手把蘋果核丟進旁邊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蘋果汁,“這訊息一看就知道是爸媽催咱們回來準備高考的,這麼多年了,你還不懂爸媽的心思?再說了,我早就想回上海了,正好借這個機會,順理成章地回來!”
“啊?”胡偉瞬間懵了,臉上滿是不可置信,“那……那咱大哥也知道?難道就我一個人被騙了?還傻乎乎地哭了一路,傷心了好幾天?”
“不知道!我沒跟他聯絡,誰知道他那麼軸,竟然不肯回來。”胡悅搖了搖頭,隨即得意地笑了起來,從挎包裡翻出一疊紙張,拍在了桌子上,“喏!我順水推舟,藉著媽‘生病’的理由,一起把返城手續給辦好了,以後再也不用回那個破地方插隊了!”
胡偉看著桌子上的返城手續,又看了看一臉得意的胡悅,瞬間哭笑不得,哀嚎道:“啊!敢情就我一個人被矇在鼓裡,還傻傻地哭了好幾天,你們也太過分了!”
“二哥,你說的是真的啊?哈哈哈哈!”胡悅笑得前仰後合,捂著肚子直不起腰,“沒想到你這麼好騙,也太單純了吧!”
就在這時,剛剛去廚房翻了燉肉鍋、檢視火候的胡燁,正好從廚房出來,一眼就瞧見了桌面上的返城手續,頓時眼睛一亮,大叫一聲:“好!做得好!”
他快步走過來,拿起手續看了看,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說道:“我這就給老二插隊的公社打電話,把老二的返城手續也一併辦過來,省得他以後來回跑!”
胡偉一聽,瞬間急了,連忙站起身,擺了擺手,語氣堅定:“爸,我不辦!我還要回去呢!”
“回去?回去幹甚麼!”胡燁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來,語氣裡滿是不解和憤怒,“來回跑就要七八天功夫,在鄉下吃不好、睡不好,還要天天參加勞動,多耽誤複習功夫!你這樣,能靜下心來好好準備高考嗎?能考上大學嗎?”
“我就不!我明天就回去!”胡偉也來了脾氣,梗著脖子,不肯退讓,心裡滿是對王婷的牽掛。
他走得匆忙,沒來得及跟王婷告別,也不知道王婷有沒有被趙子豪欺負,他必須回去。
“你敢!”胡燁氣得一拍桌子,怒吼道,“我沒同意,你敢踏出這個家門一步試試!”
就在父子倆僵持不下的時候,從廚房端著飯的劉玉霞走了出來,看到胡燁對著胡偉怒吼,頓時皺起了眉頭,訓斥道:“老頭子!你這是甚麼態度?竟然這樣對我的兒子說話!有話不能好好說嗎?非要吼來吼去的!”
胡燁本來就一肚子火氣,被劉玉霞這麼一訓斥,更是怒火中燒,把手上的返城手續一巴掌拍在圓桌上,怒吼道:“你就慣著他!他這是沒大沒小!這都甚麼時候了,還想著回農村,根本不把高考當回事!”
胡偉本來就委屈,被胡燁這麼一吼,嘴巴一癟,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強忍著沒掉下來,轉身就鑽進了旁側的臥室,“砰”的一聲猛地關上了門,隔著門板,帶著哭腔喊道:“我就不遷戶口,我還要回去!我必須回去!”
“你到底幹嘛要回去!”胡燁氣得渾身發抖,對著門板怒吼,“你大哥要一輩子紮根農村,你也要跟著他瘋?農村有甚麼好的?面朝黃土背朝天,吃苦受累,難道是哪個狐狸精把你哥倆都給迷住了?”
胡燁的一席怒話,看似是氣話,卻無意間提醒了一旁的胡悅。
她眼睛一亮,立馬站起身,快步走到胡偉的帆布挎包跟前,伸手提了過來,當著胡燁和劉玉霞的面,就開始翻找裡面的東西。
胡燁和劉玉霞對視一眼,滿臉疑惑,卻沒有阻止。
果然,沒翻幾下,胡悅就從一摞複習資料裡,找出了一張夾在裡面的黑白照片。
“哇!這女娃子真漂亮啊!”胡悅舉起照片,眼睛瞪得大大的,語氣裡滿是驚歎,“濃眉大眼,雙眼皮,看這臉蛋,多水靈,面板還白白嫩嫩的,比城裡的姑娘還好看!”
劉玉霞一聽,趕忙快步走過來,坐在沙發上,接過照片仔細看了起來,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的姑娘,嘴裡讚不絕口:“哎呀!真是好看!我們偉子就是有眼光啊,找的姑娘這麼周正,跟電影裡的大明星一樣漂亮!”
臥室裡的胡偉,聽到外面的誇讚聲,心裡一慌,再也坐不住了,趕忙從臥室裡竄了出來,一把就將照片從劉玉霞手裡奪了過去,臉頰漲得通紅,眼神慌亂,轉身就重新跑回臥室,“咔噠”一聲插好了門,生怕別人再看到。
胡燁看著他這副慌亂的樣子,氣得吹鬍子瞪眼,怒吼道:“好你個臭小子!小小年紀,竟然偷偷談戀愛!就你這樣的心不在焉,怎麼能好好學習?怎麼能考上大學?我看你是徹底完了!”
胡悅不樂意了,立馬站起身,走到胡燁跟前,伸出手,輕輕給他捏著脊背,撒嬌道:“爸!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戀愛自由,這可是咱們國家倡導的,有甚麼錯啊?還有啊,像我們兄妹幾個,已經算是好樣的了,跟我們一樣年紀的農村社員,早就結婚生子,孩子都會打醬油了!我們能堅守到現在,不耽誤幹活,還想著高考,已經夠好了!”
胡燁被女兒這麼一嗆,頓時語塞,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急忙揮舞著手,不耐煩地說道:“行了行了,你別在這兒跟我胡攪蠻纏,亂說話!”
劉玉霞此時正翻動著灶上的最後一鍋熱菜,鍋裡的燉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四溢,她頭也不回地說道:“我贊成閨女的說法!孩子都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是該談婚論嫁了!再說了,有這麼好的姑娘,咱兒子先佔下,怎麼了?沒錯啊!等到他們考上了大學,在大學裡談物件的人多了,好姑娘早就被人搶光了,咱偉子先下手為強,有甚麼錯?”
“老媽說得太對了!”胡悅趕忙幫襯著劉玉霞說話,還朝著胡燁做了個鬼臉。
“得得得!”胡燁被她們娘倆說得沒脾氣了,擺了擺手,一臉不耐煩,“我說不過你們,可你們記住了,這次回來,必須安下心來,全力以赴在家準備高考。老二的戶口可以不急於回遷,但必須在家安心複習,哪兒也不能去,更不能再想著回農村!”
胡燁說完,就等著臥室裡的胡偉回應,可緊閉的臥室裡,卻鴉雀無聲,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胡燁皺了皺眉,給胡悅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她進去勸一勸胡偉,別再鑽牛角尖了。
胡悅點了點頭,輕輕走到臥室門口,擰了擰門把手,門沒鎖,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只見胡偉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口,手裡緊緊捏著那張照片,正出神地看著,眼神裡滿是溫柔和牽掛。
他聽到有人開門進來,嚇了一跳,立馬把照片快速收起來,藏在枕頭下面,猛地翻身朝著牆,假裝睡覺,連呼吸都放輕了。
胡悅忍不住笑了,走到床邊,故意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打趣道:“哥,老實交代,你跟我未來嫂子,相處多久了?長得這麼漂亮,可得好好把握住啊!”
“別亂說話!”胡偉猛地起身坐了起來,臉色通紅,眼神慌亂,急忙伸手捂住胡悅的嘴,制止她繼續說下去,語氣急切,“不許胡說八道,我們就是普通朋友,你再亂說話,我就生氣了!”
他心裡清楚,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他必須儘快回去,找到王婷,保護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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