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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第610章 善意的謊言

2026-04-27 作者:孝孝公子

劉玉霞挺著快要墜下來的大肚子,腰桿挺得筆直,手指因為長時間攥著粗糙的糙紙,指腹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繭子,還沾著幾點墨漬。

她彎腰幫著胡燁把一摞摞抄好的書稿歸攏整齊,每摞都用浸了水的棉線捆得緊實,生怕一鬆手就散架,肚子裡的胎兒像是察覺到母親的勞累,輕輕踢了她兩下,她下意識地按住小腹,嘴角扯出一抹疲憊卻溫柔的笑。

之前來幫忙抄書的親戚鄰居們,都陸陸續續拿著自己家的那份複習資料走了,偌大的堂屋裡,只剩下地板上堆得高高的三大摞書稿,摞得比劉玉霞的膝蓋還高,紙張邊緣被反覆翻動得髮捲,墨痕也有些暈染。

這三摞,是專門給插隊在外的胡強、胡偉和胡悅準備的,每一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沒有一個潦草的筆畫。

望著這幾日熬紅了眼、熬瘦了臉才換來的成果,胡燁卻皺緊了眉頭,手裡攥著一張沒抄完的紙,指節都泛了白,語氣裡滿是愁雲:

“這些書稿,堆在一起頂得上一個炸藥包沉,你說咱寄出去,得輾轉大半個中國,翻山越嶺的,啥時候才能到孩子們手上?”

“路上要是遇到連陰雨,紙一泡就爛,字跡全糊;要是被郵遞員弄丟了,或是被那些缺德的人偷去,咱夫妻倆熬了幾十個通宵的辛苦倒是小事,可孩子們的高考啊,那是關乎一輩子的大事,耽誤了可就再也回不來了!”

劉玉霞直起腰,扶著腰側揉了揉,緩解著酸脹,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剛才大姐打電話來,還說讓小刺撓回上海呢,說讓她住到大姐家,一日三餐有人照顧,不用在插隊的地方分心,讓她全力以赴準備高考。”

胡燁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往前湊了兩步,語氣裡滿是急切:“這倒是個好法子!可關鍵是以甚麼由頭啊?插隊的知青辦管得嚴,沒有正當理由,根本不好批假啊!大姐跟你說用甚麼由頭了嗎?”

“她用不著甚麼正經由頭,”劉玉霞擺了擺手,語氣篤定,指尖還沾著沒幹的墨汁,蹭了蹭衣角也沒在意,“小刺撓插隊的那個大隊,支書是大姐的老戰友,當年一起當過兵,交情厚得很,好說話得很。之前大姐就是想讓小刺撓在基層多鍛鍊鍛鍊,磨磨心性,別嬌生慣養的,可這次不一樣,是關乎命運的高考,大姐的老戰友肯定會通融,讓小刺撓回上海的。”

胡燁剛升起的希望,瞬間又沉了下去,蹲在地上,雙手抓了抓頭髮,語氣裡滿是無奈:“哎呀!可咱們家三個孩子,胡強、胡偉、胡悅,他們插隊的地方,咱一個熟人都沒有啊!既沒戰友,也沒親戚,這假可怎麼批?難辦哩!”

“是啊,愁人!”劉玉霞也皺起了眉,手輕輕撫著小腹,聲音裡滿是急切,“你也知道,這次高考是恢復以來最關鍵的一次,能考上大學的人,畢業後是包分配工作的,端的是鐵飯碗,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咱說啥也不能讓孩子們錯過了!”

夫妻倆望著地上那三大摞沉甸甸的複習資料,那是他們用一個個通宵、一支支磨禿的鉛筆、一張張糙紙換來的,可如今卻卡在了“讓孩子回來”這一步,兩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苦悶之中,堂屋裡靜得只剩下窗外的風聲,還有劉玉霞偶爾壓抑的咳嗽聲。

……

黃土高原,塵土飛揚。一個鄉村的土坯房錯落有致地排列著。

胡偉前幾日趁著大隊裡放假,步行了十幾裡山路,跑到鎮上的郵電所給家裡打了個電話,當聽到爸媽正在沒日沒夜地幫他們抄高考複習資料時,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掛了電話後,欣喜得一夜沒睡好,連做夢都在翻看著複習資料。

第二天一早,他回到自己插隊的大隊,連行李都沒放下,就急匆匆地往旺牛村大隊跑,腳下的布鞋沾了厚厚的泥土,褲腳也被路邊的野草刮破了一個口子,可他半點不在意,心裡只想著快點把這個好訊息告訴王婷。

他知道,王婷跟他一樣,盼著高考盼了太久,盼著能早點離開這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地方,回到城市裡去。

找到王婷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裡搓衣服,手上沾著肥皂泡,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纖細卻佈滿凍瘡的手腕。

“王婷!我爸媽正在給咱們抄複習資料,很快就能寄過來,咱們能好好複習,參加高考了!”

胡偉的話裡掩飾不了那份發自肺腑的激動。

當聽到胡偉說這句話時,王婷手裡的搓衣板“哐當”一聲掉在盆裡,濺起一身水花。

她頓時高興得手舞足蹈,忘了手上的肥皂泡,忘了身上的水漬,轉著圈兒跳起了在學校裡學過的舞蹈,臉上的笑容比春日裡的陽光還要燦爛,眼裡閃著亮晶晶的光,連聲音都帶著雀躍:“真的嗎?胡偉,你沒騙我?我們真的有複習資料了?”

他們的歡喜,毫無遮掩,全被隔壁屋的趙子豪看在了眼裡。

院牆外,正來尋王婷的趙子豪一聽這話,馬上立住腳,雙手抱在胸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底翻湧著濃濃的醋意和嫉妒,指節攥得咯咯作響。

他追了王婷快一年,啥好東西都送過,可從來沒見過王婷笑得這麼開心,這麼耀眼。

一旁的夥計湊了上來,壓低聲音,冷哼一聲,說起了風涼話,語氣裡滿是挑撥:“趙書記,你看看你,對她那麼好,掏心掏肺的,送出去的東西都能堆成山,可從來沒見過她笑得這麼開心。你看胡偉,就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她哄得團團轉,我看啊,就算你最後得到她這個人,也得不到她的心!她心裡,從來就沒有你!”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趙子豪的心裡,他眼底的陰鷙更濃了,死死盯著院子裡的王婷,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沒人知道他心裡在盤算著甚麼。

當天深夜,萬籟俱寂,村裡的狗都停止了吠叫,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王婷突然哭著跑到胡偉的宿舍,頭髮凌亂,臉上還掛著淚痕,一進門就撲到胡偉面前,嚎啕大哭起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聲壓抑又絕望,手裡的衣角被攥得皺巴巴的,臉上還沾著幾點泥土,顯然是跑過來的時候摔了一跤。

“胡偉,趙子豪不是個東西!他不是個東西啊!”王婷邊哭邊喊,聲音都哭啞了。

胡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瞬間繃緊了神經,一把抓住王婷的胳膊,語氣裡滿是焦急和慌亂,眼神裡全是擔憂:“他怎麼著你了?婷婷,你跟我說,他是不是欺負你了?是不是動手打你了?”

聽到“欺負”兩個字,王婷哭得更兇了。

胡偉氣得眼睛通紅,血絲布滿了眼球,胸口劇烈起伏著,一股怒火瞬間湧上心頭,他猛地鬆開王婷的手,轉身就去摸餐桌上的菜刀。

那是他平時用來切菜的菜刀,刀刃還閃著寒光。他攥著菜刀,就要開門奔出去找趙子豪拼命,嘴裡還嘶吼著:

“這個混蛋!我殺了他!敢欺負你,我跟他拼命!”

王婷見狀,嚇得臉色慘白,連忙撲上去,死死抱住胡偉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攔住他,聲音帶著哭腔,急切地喊道:“胡偉,你別去!你別衝動!他沒怎麼著我,真的沒怎麼著我!”

胡偉被她抱住,掙扎了幾下,卻沒掙開,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看著王婷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戾氣:“那他到底對你做了甚麼?能把你嚇成這樣,能讓你哭得這麼傷心?”

王婷急忙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努力止住哭聲,抽抽搭搭地說道:“他……他今天下午攔住我,非得逼我嫁給他,說要是我不答應,他就不讓我參加高考,還說……還說要讓我在村裡抬不起頭來。”

“他翻了天了!簡直色膽包天!”胡偉氣得渾身發抖,菜刀在手裡攥得更緊了,“他怎麼能這樣對待知青?我現在就去知青辦告他去!我就不信,沒人能治得了他這個地頭蛇!”

“沒用的,胡偉,怎麼告啊?告甚麼啊?”王婷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絕望和無助,指尖因為用力,指甲都嵌進了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他一沒偷二沒搶,也沒真的對我做甚麼,人家要是問起來,他肯定會說是自由戀愛,是我自願的。知青辦就算來了,也不能把他怎麼樣!而且,你也知道他的性子,心狠手辣,甚麼事都做得出來,萬一他一生氣,把我……把我拖去強行辦事,我可怎麼辦啊?”

王婷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再也說不下去了,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胡偉也愣住了,他知道,王婷說的是對的,趙子豪是村裡的地頭蛇,跟公社主任還有父子關係,在這村裡一手遮天,他一個外來的知青,根本鬥不過他,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像一把鈍刀,狠狠割著他的心。

胡偉緩緩鬆開手,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生著悶氣,胸口的怒火無處發洩,只能發出壓抑的低吼。

王婷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她突然擦乾眼淚,褪去臉上的傷悲,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伸手拍了拍胡偉的肩膀,打氣道:“胡偉,彆氣了,也別衝動。馬上就要高考了,咱們好好複習,好好考試,爭取一起考上大學,擺脫這個鬼地方,擺脫趙子豪,到時候,他就再也不能欺負我們了!”

胡偉抬起頭,看著王婷堅定的眼神,心裡的怒火漸漸壓了下去,思前想後,也只能是這個辦法了。

至於趙子豪的逼迫,他咬了咬牙,說道:“那……那咱們就先敷衍他,說先考慮考慮,等高考結束,咱們考上大學,一走了之,再也不回來!”

王婷用力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決絕:“嗯!我鐵了心要對他冷淡,不管他送甚麼、說甚麼,我都不理他,讓他徹底死了這條心,主動選擇退出!咱們一定要考上大學,離開這裡!”

可他們沒想到,禍不單行,厄運很快就再次降臨到他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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