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點。
王軒已經去片場指揮一場追逐戲了。
留在酒店套房裡的張麗，正面對著電腦螢幕，感覺自己快要快碎了。
螢幕上是軒韻文化國內總部發來的工作彙報。
遊戲科學：《武林外傳OL》新版本上線後的留存率資料分析，以及關於打擊私服的法律訴訟請求。
雲軒資本：土豆網C輪融資的意向書，涉及三家風投機構的對賭協議條款稽核。
追光動畫：《功夫熊貓》後期製作進度，以及關於衍生品授權的相關情況。
軒韻院線：某二線城市新影城的地皮收購案，涉及幾千萬的資金調撥，需要老闆簽字。
張麗看著這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專業術語，腦子裡一片漿糊。
“留存率？對賭？這都是甚麼啊……”
她試圖給王權打電話問問，結果因為時差，國內正是半夜。
她又想問問馮暨，但一想到那個技術宅滿嘴的“程式碼邏輯”，她就頭疼。
最讓她崩潰的是行政瑣事。
行政部發來郵件：“張特助，關於公司下一季度的辦公用品採購，這是三家供應商的報價單，請批示。”
張麗看著那幾張A4紙，上面列著列印紙、墨盒、衛生紙的價格。
“這……這我也要管嗎？這到底是選哪個啊？便宜的還是貴的？”
她完全失去了判斷力。
在她的認知裡，國內日常事務應該是很簡單的，她是可以幫王軒分憂的，結果現在卻成了王軒的傳聲筒，甚至是阻礙。
她把所有拿不準的事情都標了紅，準備等王軒回來定奪。
結果就是，當王軒晚上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酒店時，看到的是一份比劇本還要厚的“待辦事項”。
深夜。
王軒坐在書桌前，快速地批覆著檔案。
“這個採購案，行政部自己定，不用報我，這點小錢還讓我操心？”
“土豆網的融資條款有問題，告訴老李，第三條必須改，否則不籤。”
“院線的地皮，買！告訴曉曉，別磨嘰。”
張麗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她看著王軒眉頭緊鎖的樣子，還是很自責的。
“軒哥……對不起。”她小聲說，“我是不是又給你添亂了？”
王軒停下筆，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即使穿著睡衣也依舊美豔動人的女人。
他嘆了口氣，拉過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麗麗，這不是你的錯。”王軒語氣溫和，“這些事兒本來就很雜。以前王歐在的時候，她能幫我過濾掉80%的無效資訊，只讓我做最後決定。你沒學過管理，不懂這些很正常。”
“王歐……”張麗咬了咬嘴唇，“她以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她一開始也是很多不懂的，都是慢慢適應的。”王軒平靜地說，“她那個MBA不是白讀的。麗麗，術業有專攻。你會演戲，這是你的本事。但管理公司，這是另一門學問。”
隨著工作量的增多，張麗越來越覺得自己無法勝任工作了。
這些天總結下來就是她沒法把握大事和小事的界限，甚麼事情歸她甚麼事情歸王軒，她沒法判斷，這也是她把所謂事一股腦交給王軒的原因。
這就無形中增加了王軒的工作量了，畢竟，王軒可是要拍戲的啊。忙著呢。
張麗這個司禮監秉筆很不稱職了屬於是。
第二天。
王軒去拍戲了，張麗一個人留在酒店。
她撥通了國內的越洋電話，是打給理理的，她的經紀人兼助理兼好朋友。
“理理……”張麗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不想幹了。我覺得我就是個廢物。”
電話那頭的理理嘆了口氣。
她太瞭解自家這位姑奶奶了。
作為張麗工作室的員工，理理其實對張麗還是挺無語的，畢竟張麗已經是一線女星了，還有自己的工作室，一堆員工，僅僅是因為王軒身邊缺個助理，就義無反顧奔向國外。
完全對自己的工作室不顧，非常不負責任，要不是王軒是公司老總，理理會覺得張麗瘋了。
但張麗人雖不在國內，工資還是照發的，而且工作室的人員都沒離開，是的，他們對張麗還是很瞭解的。
一個天天需要別人伺候的大明星，整天在聚光燈下，突然身份轉換。
肯定受不了的，張麗能堅持這麼久已經超過理理的預期了。
“麗姐，你終於發現了？當初你要去當助理的時候，我們就勸過你。那活兒不是人乾的，尤其是王總那種級別的老闆，他的助理那就是半個CEO。”
“我現在連餐巾紙買哪家的都不知道。”張麗委屈地說。
“姐，你清醒一點！”理理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是誰？你是張麗，你是《潛伏》裡的翠平，你是收視女王，你的一張臉就值幾百萬，你放著好好的大明星不當，非要去幹那些行政文員的活兒？你這不是自虐嗎？”
“可是我想陪著他……”
“陪有很多種方式。”理理苦口婆心，“你可以去探班，可以去度假。但你非要插手他的工作，那就是在給他添亂。而且，你想想王歐姐。
人家是跟著公司成長起來了的，那是真本事。你呢？你平時看《紅樓夢》都能睡著，你還想去管上市公司？”
“工作室這邊大家都急死了。好幾個大牌代言找上門，因為你不在國內，人家都猶豫了。姐，回來當你的女王，別在那邊當受氣的小媳婦了。”
張麗握著電話，久久沒有說話。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雖然穿著昂貴的職業裝，化著精緻的妝，但眼神裡沒有光，只有疲憊和不自信。
這還是那個在鏡頭前光芒萬丈的張麗嗎？
當晚。
王軒回來得比較早。
張麗沒有再拿著那些煩人的報表去煩他，而是特意訂了一桌豐盛的晚餐。
牛排、紅酒、燭光。
“軒哥，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張麗切著牛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
“嗯？”王軒抬頭。
“我想回國了。”張麗放下刀叉，直視著王軒的眼睛，“工作室那邊催得急，而且……我覺得我在這裡，確實幫不上甚麼忙，反而讓你更累。”
王軒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這個女人終於想通了。
畢竟，王軒一開始也不好直接阻止，人嘛，總得吃點苦才知道甚麼是享福。
“好。”王軒沒有挽留，而是舉起酒杯，“回去也好。你是屬於舞臺的，不是屬於辦公室的。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不辛苦。”張麗眼眶微紅，“至少讓我知道了，你平時有多不容易。軒哥，以後我不任性了。我會好好演戲，不給你丟臉。”
“小傻瓜。”王軒走過去，抱住她，“你從來沒給我丟過臉。你是最棒的女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