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片彷彿深淵般的暗紅虛空。
像是木星內部掏出了一個巨大的天井。
彷彿某個失落的風之神，
曾在這裡留下過自己的指印。
全艙所有人都被震得說不出話。
科學官聲音發顫：
“這……這不是自然形成的。”
“風暴不可能形成結構如此完美的圓環。”
“這是——工程級別的結構！！！”
有人忍不住發抖：
“誰能在木星內部做這種……規模的結構？”
伍思辰的眼神第一次——
帶上了某種真正意義上的震驚。
他盯著那個巨大環井，
緩緩說道：
“這不是建築。”
“這是——風暴自我穩定的結果。”
他頓了頓：
“木星在用風，
雕刻它自己的結構。”
所有人沉默。
因為他們完全無法理解。
無法解釋。
無法接受。
在行星級風暴內部，
竟存在一個自組織、自穩定、像“人工結構”的環形巨洞。
像行星內部的天井。
像通向古神遺蹟的入口。
此時，底部突然亮起微弱紅光。
觀測員驚呼：
“主任！空洞底部……有亮點！”
“那是——能量反射！！！”
伍思辰盯著那道亮點，
瞳孔猛然收縮。
風暴在呼吸。
空間在迴響。
木星內部似乎有某種龐大的結構……
正在被他們驚醒。
艙內氣壓似乎都降低了。
空氣像被緩緩抽走。
有人喃喃：
“這不是天井……這是——”
伍思辰輕聲接道：
“風暴的心室。”
他深吸一口氣：
“準備下潛。
我們要看看……木星的心臟長甚麼樣。”
赫淮斯托斯號懸停在那座巨大的環形天井上方，
整艘浮空站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風不再咆哮。
雷不再炸裂。
就連木星一貫低沉的背景震動，都彷彿被某種力量隔絕在外。
觀測艙裡，只剩下儀器運轉的細微聲響。
突然，一名觀測員的聲音變了調。
“等一下……你們看這裡。”
主螢幕被迅速放大。
在環形空洞的正中央，一道極細的亮線正在緩慢顯現。
不是閃電。
不是能量爆發。
而是一種持續、穩定、不受風暴影響的光。
那道光，從空洞底部升起，
筆直，垂直，毫無偏移。
像一根貫穿天地的光之柱。
“光譜分析完成……”
另一名科研人員幾乎是屏著呼吸念出結果。
“頻率恆定。”
“無脈衝。”
“無衰減。”
“它……沒有受到任何風層擾動。”
全艙一片死寂。
舷窗外，木星的雲層在光柱周圍翻滾、旋轉、呼嘯，
但那道光——
紋絲不動。
像一根釘子，
把整片風暴釘在原地。
“這不可能。”
有人低聲說。
“在這種層級的風暴裡，沒有任何能量形態能保持絕對穩定。”
伍思辰慢慢走到主螢幕前。
光柱被層層放大。
它的邊緣極其清晰，
沒有散射，沒有拖尾，
像是被某種規則嚴格限定的存在。
“它不是在發光。”
伍思辰開口，聲音很低。
“它是在——維持通道。”
這句話讓所有人後背發涼。
觀測員迅速切換深層掃描模式。
資料像洪水一樣湧入。
“光柱貫穿深度……還在重新整理！”
“已突破當前探測極限！”
“它……它穿透了所有已知雲層！”
數秒後，系統給出了一個近乎荒謬的結論。
“光柱延伸方向……直達木星深部。”
“深度估算……無法封頂。”
有人喉嚨發緊：
“也就是說……
它從風暴內部，
一直通到木星的更深層結構？”
沒有人回答。
因為這個答案，
已經超出了“自然現象”四個字所能承載的範圍。
那道光柱不像武器。
不像能源洩露。
更不像巧合。
它太穩定了。
穩定得……不像是給風暴準備的。
像是給“通行”準備的。
伍思辰的目光停留在那道光上，久久沒有移開。
“我們一直以為，大紅斑是風暴。”
他說。
“但現在看來，它更像是——”
他頓了頓，語氣極輕，卻重得驚人。
“一個入口的外殼。”
就在這時，光柱的亮度輕微波動了一下。
不是閃爍。
不是增強。
而是——
像在感知到甚麼靠近。
觀測艙裡有人幾乎是本能地退後了一步。
“主任……”
有人低聲問。
“這道光，會不會不是給我們看的？”
伍思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根貫穿木星內部的穩定光柱，
看著它在狂暴風層中保持絕對垂直，
看著它像一條沉默的路徑，
通往行星最深處、最未知的地方。
幾秒後，他才緩緩開口：
“也許不是。”
“但現在——
它已經被我們看見了。”
赫淮斯托斯號靜靜懸停。
光柱無聲矗立。
風暴在四周繼續翻湧，
卻第一次，
顯得像是在為某條通道讓路。
而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從這一刻起，
木星不再只是一個被研究的行星。
它開始像一座
正在被開啟的世界。
光柱依舊筆直地立在那裡，
像一根從行星深處升起的標尺，
不偏、不晃、不受任何風暴影響。
觀測團隊把所有可用的感測器都對準了它。
不是為了測能量。
而是為了確認——
它為甚麼能存在。
幾秒後，第一組異常資料彈了出來。
“主任……光柱內部有電磁結構。”
觀測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遲疑，
像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螢幕被放大。
在穩定的光帶內部，
並非一片均勻的亮度，
而是出現了極其細微的——
紋路。
不是波紋。
不是噪點。
而是一種有序到令人不安的圖樣。
細線在光柱中緩慢流動，
彼此交錯、分離、重合，
形成層層疊疊的結構。
數學組的人幾乎是撲到螢幕前。
“放大一百倍。”
“再放大。”
“不要平滑處理，保留原始噪聲！”
畫面一層層展開。
那一刻，整個指揮艙徹底安靜了。
因為那些紋路——
開始呈現出函式特徵。
不是人為刻畫的符號，
而是由電磁強度自然變化形成的連續結構。
“這不是編碼。”
數學首席的聲音發緊。
“也不是通訊。”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足夠準確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