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通道在動。”
他沉聲道：
“是我們撞上木星的內部潮汐回波。”
像行星在心臟深處拍了一掌，
赫淮斯托斯號正被這股反向能量推著——
往下墜。
主引擎開始尖叫。
金屬外殼被震出低頻共鳴，
船體內部的空氣都在顫抖，
航員們幾乎站不穩。
有人大喊：
“再這樣下去，引擎會被撕裂！！！”
下一秒，
推進環外部浮現出一道道藍色電弧。
那是極限負載才會出現的跡象。
整個浮空站像被丟進巨神的肺裡，
隨呼吸劇烈起伏。
每一次震動，都像撞上山脈。
連續震盪 3秒——5秒——7秒——
赫淮斯托斯號的尾段突然猛地甩了一下。
艙內所有人被震得踉蹌，
甚至有人撞到儀表臺，額角出血。
系統報警刺耳到像錐子扎進耳朵。
“警告！主引擎不穩定！
震幅逼近破裂臨界！”
赫淮斯托斯號正在墜落。
真真正正地——
墜入木星的心臟。
操控官手都抖了：
“主任……要拋棄穿刺計劃嗎？
我們……可能撐不住了……”
伍思辰抬起頭，
眼神又冷又亮。
“誰說我們是來停下的？”
他按下應急動力調節鈕。
“啟動——反向潮汐補償！”
推進環周圍瞬間亮起一圈金白光芒，
像給巨鯨的鰭點燃了星火。
整艘船在下一次震盪到來前，
突然從狂暴的墜落狀態中
狠狠向上抬了一寸。
引擎吼叫得像被重新點燃。
伍思辰低聲，卻堅定得像命令宇宙：
“赫淮斯托斯號——頂住。”
一聲巨響。
浮空站像撞破某道無形的門檻，
震盪瞬間消失了一半。
艙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
因為他們明白——
浮空站活下來了。
突破了第一層潮汐回波。
闖進了風眼通道的真正內層。
舷窗外終於出現可視結構：
一條由暗紅雲壁構成的巨大下行通道，
如通往行星心臟的天穹峽谷。
伍思辰長長吐出一口氣：
“繼續下潛。”
“我們離木星的心臟——越來越近了。”
赫淮斯托斯號下潛的速度越來越快，
風眼通道像一條深紅色的巨龍之喉，
不斷收縮、扭轉、發出低沉的共鳴。
所有導航螢幕的邊框開始閃黃。
操控官突然喊道：
“主任！訊號質量急劇下降！”
“木星軌道站的中繼訊號……開始斷斷續續！”
“我們正進入強磁剪下區！”
伍思辰看著通訊曲線急速下滑，
語氣冷靜：
“預料之中。繼續。”
下一秒，
整個主控臺像被甚麼拍了一下，
所有外部聯絡統統跳紅。
嘶——嘶——嘶——
噪音佔滿頻道，
像有上億條金屬絲在瘋狂摩擦。
通訊官猛地拔掉耳機：
“訊號噪聲飆升到百分之九十九！
正在——丟包！丟包嚴重！！！”
緊接著——
啪！！
所有來自外界的連線光路全部熄滅。
螢幕中央跳出一行冰冷的字：
通訊中斷。
暫無外界回應。
真空般的沉寂降臨整艘浮空站。
所有人愣在原地。
他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外面不再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木星，把他們吞進去了。
……
操控臺的燈光從藍轉為深紅，
彷彿船體本身也意識到：
他們已經離開人類文明的懷抱，
進入一片從未有人類到達過的宇宙黑域。
有人低聲問：
“主任……我們和外界……斷聯了。”
伍思辰沒有驚慌，
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
“在這裡斷聯才正常。”
他的語氣安靜得像在說常識：
“你們以為三百年的風暴核心，會讓訊號隨便透過？”
他走到舷窗前。
外面是一條聲勢駭人的風之峽谷，
深紅、暗紫、墨黑的雲層像活物一樣在呼吸。
閃電從深處竄出，
照亮整個通道像一條通往行星心臟的地獄之路。
伍思辰繼續：
“從現在開始，我們的一切資料，不再上傳。”
“我們看到甚麼，就只有我們知道。”
艙內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
科學官喉嚨發緊：
“那……如果發生事故？”
伍思辰轉過身，輕聲回答：
“我們會成為——
第一個在木星內部留下痕跡的人類文明。”
沒人敢回應。
那不是豪言壯語，
那是真實的可能性。
此刻的赫淮斯托斯號，
真真正正地被宇宙隔離。
被木星獨自“握在掌心”。
突然，警報再次亮起：
“主任！磁場遮蔽區擴大！”
“我們正在進入——全遮蔽層！！”
所有感應器的噪音瞬間歸零。
不是恢復正常，
而是被徹底遮蔽。
就像整個世界被蓋上一層無形黑布。
主控螢幕只剩下船內自迴圈系統的孤獨讀數。
外界——
空白。
純粹的空白。
那一刻，
所有人都明白。
他們不是在下潛。
他們是在被木星吞沒。
伍思辰站在風眼深處那片血紅色的巨大通道前，
輕輕吐出一句：
“歡迎來到——
風暴的腹地。”
他按下推進鍵：
“繼續。”
赫淮斯托斯號繼續下潛。
沒有訊號，沒有雷達，沒有導航。
外界與他們徹底隔絕。
只有風。
只有那種來自巨行星深處的、古老得像神話的呼吸聲。
忽然——
震動停止了。
不是減弱。
是徹底、突然、詭異地——
消失。
船體像從狂濤驟然跌入絕對靜止的湖底。
操控官僵硬地看著儀表盤：
“主任……風壓歸零。”
“湍流振幅歸零。”
“外界阻力……歸零。”
有人忍不住低聲問：
“這是……風暴停了？”
伍思辰抬起頭，盯著舷窗外：
“不。我們進入了另一個結構。”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下一秒——
舷窗外的黑暗彷彿被一道巨大閃電劈開。
不是光。
是空間被“拉開”的那種視覺震撼。
隨即，一個龐大到讓所有人呼吸停頓的景象出現了：
他們正懸停在一座——
巨大、環形、完全不符合自然規律的空洞之上。
一圈巨大的深紅氣流彎成完美圓弧，
像被某種力量“切”出一道行星級的圓形壁。
壁面筆直、光滑、旋轉，
卻保持著某種詭異的穩定。
而中心——
是一個巨大的空洞。
空洞底部沒有風，沒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