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發麻的是——
海洋頂部不是平整的水面，
而是一座又一座巨大冰拱構成的穹頂。
它們像天然形成的宮殿結構，
一層層堆疊，
依靠木衛二的潮汐力形成長達數百公里的弧形結構。
畫面越拉越深，
越發讓人感到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巨大感：
海洋並不是空的，
而是由無數藍色光團構成的“海腔”照亮。
那些光團像星光一樣懸浮著，
隨著海流輕輕漂動。
彷彿整個海洋就是一座被倒置的星空。
一名航員喃喃：
“天啊……
這是……外太陽系的海洋天穹……”
聲學探頭同步傳回了水聲。
不是水滴，不是波浪。
是一種緩慢、遼闊、舒展的潮音。
像心跳。
像呼吸。
像深海巨獸翻身時發出的聲浪。
伍思辰站在主屏前，
雙手緩緩抓緊扶手。
連他，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無言。
科學組長嘴唇都在抖：
“主任……這裡的海腔結構……
直徑可能超過一百公里……
這……這是一座天然的海底聖殿。”
另一名工程師聲音發啞：
“藍色光團……可能是冰海中自然形成的生命反應……
或是化學能量噴口反射的光……”
但真正讓所有人起雞皮疙瘩的是下一幕。
攝像頭緩緩下降，
海腔在光線折射中顯得越來越深邃。
突然——
遠處一大片藍色光芒像呼吸般收縮了一下。
像是……
在回應攝像頭的到來。
一名航員打了個冷顫：
“主任……下面……
是不是有甚麼東西醒了？”
伍思辰沒有回答，
他目光沉穩，聲音卻輕得像在對世界本身說話：
“我們不是來打擾。”
“我們是來認識你們的。”
指揮台上，資料不斷跳動。
氧含量——低，但存在。
溫度——穩定。
水體電導率——高。
海洋深度——“測量失敗：超過探頭上限”。
科學家們的理智與情緒同時崩潰：
“主任！這不是海……
這是一個完整的生態空間！！”
“木衛二海洋，可能有生命！！！”
全艦轟動。
而螢幕上，
那片幽藍的巨大海腔，
呼吸般亮起又熄滅。
像是在回應人類文明的第一次注視。
伍思辰深吸一口氣，
輕聲道：
“歡迎來到外太陽系的海洋。”
“世界第二海——
我們第一次看見了你的臉。”
當鑽探器繼續下潛，攝像頭穩定穿越那片宛如“藍色星空”的海腔後，
忽然——畫面暗了一瞬。
然後，又亮了。
不是來自冰洞上方的透光，
而是來自海底自身。
像是一片沉睡億萬年的世界，
突然在深夜裡睜開了眼。
工程師的聲音在指揮艙裡炸開：
“主任！前方光源不是反射，是——主動發光！！！”
畫面迅速自動調焦。
下一秒，
逐光號的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了。
那是一片前所未見的景象。
一片遼闊到肉眼看不出邊界的海底平原，
遍佈數以千計的——
熱液噴口。
噴口柱子彷彿黑色石塔，
高低錯落，
有的只有幾米，
有的像幾十米高的海底煙囪。
它們不斷噴出高溫富含礦物質的黑色熱流，
散發出奇異的藍紫色光輝。
那些光不是火焰，
不是化學光，
而是一種——
像生命脈動的亮度。
伍思辰幾乎在第一眼就意識到了甚麼。
工程官結結巴巴地重複：
“這……這是……熱液噴口群……
是地球生命的起源地形態！！！”
科學組長整個人都愣住了：
“主任，這種地形……在地球深海的‘生命起源假說’中出現過。
氨基酸、蛋白鏈、原始代謝迴圈……
全都可能在這種環境形成！！！”
另一名生物學家激動得直接紅了眼：
“這片……簡直就是宇宙為生命準備的實驗室！！！”
攝像頭繼續下降，
畫面被噴口之間溫暖卻陰暗的藍紫色光芒渲染，
彷彿整片海底是一座被點亮的冥界宮殿。
熱流從噴口裡“轟”地湧出，
帶著金屬元素、硫化物、複雜分子……
在海水中形成巨大的能量梯度。
水體中漂浮著絲狀、球狀的微光結構，
隨著熱液上升又落回海底。
一名年輕科學家屏住呼吸：
“主任……這些……
很可能是原始生命結構的——前驅體。”
伍思辰沒有說話。
他只是在看。
那片海底荒原無聲卻偉大，
像一幅凝固億萬年的史詩，
正親手向人類展示生命可能誕生的方式。
噴口不斷吐出熱流，
能量在水中擴散、流動、聚集。
就像在說——
“生命就在這裡。”
“從來都在這裡。”
攝像頭移到一根高聳的噴口前，
噴口頂部裂開的縫隙中噴出藍色的熱浪，
而縫隙邊緣……
似乎有某種柔軟的半透明結構貼附其上。
那結構跟隨熱流微微顫動，
像在呼吸。
全艦寂靜。
生物官聲音發乾：
“主任……
那可能是木衛二海洋的——
第一個生命跡象。”
有人已經按不住情緒：
“我們不是鑽了一個海洞！”
“我們是在看外太陽系的生命搖籃！！！”
伍思辰緩緩坐下，
目光從未離開那片荒原。
他的聲音低，卻鏗鏘：
“地球的深海孕育了生命。”
“木衛二的深海——
也許正在做同樣的事。”
畫面中的藍紫光流再次閃爍，
噴口像巨人呼吸般鼓動。
伍思辰輕聲道：
“我們找到它們了。”
“宇宙第二個生命的起點。”
逐光號的記錄儀瘋狂跳動，
像是在為人類書寫新的篇章。
木衛二海底——
熱液噴口荒原。
真正的：
生命之谷。
攝像頭繼續下潛，鑽機小型取樣臂伸出，夾取一小塊靠近噴口邊緣的黑色岩屑。
表面被礦物沉澱染成暗金色，紋理細密，像某種古老結構被時間壓得扁平。
分析單元開始工作。
全艦等著。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突然，生物分析介面閃了一下——
跳出了讓所有人心臟狂跳的字樣：
“檢測到異常紋路結構——疑似‘重複分形’模式。”
生物組長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主任！這是地球微生物化石中才出現的結構特徵！”
全艦瞬間炸開。
重複分形紋路，是地球早期微生物（比如疊層石、早期細菌膜）在礦物表面生長、收縮、死亡後留下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