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陷入了漫長的死寂。
空氣中，彷彿瀰漫著一股無法宣洩的焦躁與羞辱，像炸藥味般在密閉的總統戰情會議室裡發酵，每一秒都拉緊了眾人的神經。
金毛總統緩緩起身，踱步至世界地理牆前。手指點在非洲腹地，又劃過東南亞與南美洲，最終停在那片越燒越旺的“紅色火帶”上——
龍國與亞非拉數十國簽署的清潔能源與糧食主權合作協議，正像一簇簇野火，把他們苦心經營數十年的“債務圍欄”燒得七零八落。
他猛地轉身，金髮披散著怒火，眼神彷彿能穿透空氣：
“法蘭雞、腐國，還有小日子國……”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如山雨欲來，“他們不是天天嚷嚷甚麼‘民主價值同盟’嗎？怎麼一個個都在偷偷跟龍國做交易？！搞甚麼碳達峰、能源轉型，還要共享電池專利技術？！”
一句比一句咬牙切齒，彷彿口中嚼著的不是話，而是一團壓抑不住的火焰。
空氣一時凝固，誰都不敢先開口。
最終，一名國際事務助理硬著頭皮舉手發言，聲音輕得像怕驚動甚麼炸雷：
“總統……根據最新情報，法蘭雞在非洲的幾處農場，確實已經公開宣佈轉用龍國提供的碳轉化型人工糧原料。他們聲稱，這更可持續，更便宜，也不再依賴我們提供的轉基因種子與化肥……”
“哼，好得很。”
金毛總統嘴角抽搐，忽然笑了，那笑意卻酸得像剛剛擰開的罐裝醋，帶著刺鼻的憤恨與自嘲。
“‘合作共贏’是吧？他們倒是贏了，贏得利索，贏得乾淨！我們給他們糧食、貸款、軍售、航母停靠權……結果他們轉頭就把靈魂賣給了紅色能源！”
他的嗓音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來回迴盪，像是瘋狗在深夜街巷裡的吠聲，咬牙切齒，卻又無人能駁。
他重重坐回皮椅，椅背嘎吱一響。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掠過會場中每一個人的臉，像是在尋找背叛者，又像是在尋找代罪羔羊。
“聯絡國務院，”他語氣森然，“立刻叫停對法蘭雞那邊的航空航天合作補貼——他們不是最近天天喊‘戰略自主’嗎？行啊，讓他們自己去造發動機，看看能不能造出個飛得起來的東西。”
“還有小日子國。”他頓了頓，面色陰鷙，彷彿提到舊債，“取消他們的風電技術轉讓協議。他們不是剛跟龍國簽了甚麼綠色儲能換電計劃？幹得好極了——讓他們現在起，就靠他們那點地熱和海風去供電吧。要是停電，就讓他們找龍國拉電纜去！”
他突然攥緊拳頭，牙縫裡擠出一行字：“他們不是總說‘大東亞共振圈’嗎？就讓他們自己共振個夠！”
全場一片沉默。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英國區負責人身上。
“還有……腐國。”
那兩個字，從他喉嚨裡吐出時，彷彿攪拌著幾十年積怨。
他一字一句地說：“讓駐倫敦使館找個理由，把他們那筆‘軍購貸款擔保’凍結了——理由隨便編，他們不是很擅長玩嘴皮子嗎？說甚麼他們內部政治不穩，或是人權調查出問題。”
“我們喂他們幾十年了，從鋼鐵到晶片，從導彈到資料線，他們喝的是我們的奶，現在卻要抱著龍國的腿轉？醒醒，是時候讓他們知道，這奶不是白喝的。”
財政部長眉頭跳得像篩子，聲音發虛地勸了一句：
“總統……這樣搞，可能會加劇盟友間的離心情緒，萬一他們抱團——”
“離心？！”金毛總統驟然拍案，半張臉因為憤怒漲得通紅，整張桌子都跟著一震。
他怒極反笑，目光掃過眾人，咬牙切齒：“他們早就離心了！現在一個個笑眯眯地跑去龍國籤碳中和合作、儲能專案、農業人工智慧，他們在背後吃肉喝湯，就差沒給那邊磕頭了。”
他狠狠拍了拍桌上攤開的檔案：“我們還在這兒精打細算，操心財政赤字，他們卻揹著我們拿我們的錢去給別人送錢，還叫‘多邊主義’？！放屁！”
“這世界是靠我們一肩扛起來的，現在全他媽想坐我們的肩膀吃我們嘴裡的——當我們甚麼？當我們是墊腳石？！”
金毛總統聲音越來越尖銳，最後猛地一拳砸向資料夾，怒吼聲幾乎穿透會議室隔音：
“我們是世界第一強國！為甚麼現在——像一群在窗邊眼巴巴看別人吃肉的乞丐？！！”
有的人悄悄低下了頭，臉色蒼白，手掌不由自主地絞緊了桌角檔案。
心中，一道從未有過的陰影緩緩浮現：
這不是一次外交上的失誤，
這是一場深層次的、結構性的衰落。
這不是地緣的動盪，
這是一個帝國的自我潰敗。
帝國的“怒吼”，早已不像獅王咆哮，而更像是一頭老狼，在群山迴音中哀鳴，既無威懾，也無同伴回應。
就在這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的沉默中，一條條外界快訊陸續在電子屏上跳出，猶如利刃扎進這群高層的心臟：
——【法蘭雞總統在出訪龍國期間，與其簽署“新能源汽車電池閉環回收體系合作備忘錄”，並承諾將龍國回收標準作為歐盟環保參考模板】
——【腐國環境大臣親赴龍都“光伏未來展”，當場簽署12個示範光伏城鎮試點，並宣佈“腐國需向東方學習能源轉型速度”】
——【小日子國經濟產業省通告：支援“亞太碳交易平臺”對接龍國碳權結算系統，鼓勵本國企業加入“東方清潔能源信用聯盟”】
——【大洋彼岸媒體頭版頭條：《鷹醬還在吵架，中國已經開始供應未來》】
總統一時間臉色鐵青，連手中的水杯都沒握穩，“啪”的一聲砸在地上，碎裂聲驚得眾人齊齊一震。
“混賬……全都是混賬！”金毛總統站起身，目光泛紅，像一頭被圍困的野獸在玻璃籠中狂吼。
但無人敢出聲。
他們很清楚：
那不是對敵人的怒火，
那是對無能的自己、失控的世界，以及一個帝國孤獨的下墜，所發出的……哀鳴。
總統緩緩踱步走到落地窗前，站在那張高聳權力的椅子背後，目光越過鐵灰色的城市天際線，望向遠方那漸漸升起的一縷東方晨光。
那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隱隱不容忽視的力量。
他嚥下喉嚨裡翻騰的怒氣，喃喃低語，聲音乾澀如砂：
“我們……是不是，真的守不住了？”
此刻，整個戰略會議室陷入了一種近乎荒誕的安靜。
沒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答案，早就刻在螢幕上的那行資料曲線上，
在一條條逐漸脫離控制的外交通告中，
在盟友日漸抽離的笑容背後，
在那輪愈發刺目的東方朝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