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間,魔都,小黃鴨公司。
陽光透過窗沿,落在辦公室窗臺上,映出半杯未飲完的冷茶。
伍思辰靠在沙發椅上,揉了揉額角,隨口道:“突然有點想吃隔壁那家炸醬麵了,嘖嘖……三肥七瘦,爆香再加點脆口小黃瓜。小瑤,要不要一起去走一趟?”
虞雲瑤抬起頭,正從檔案堆裡理專案清單,聞言一愣:“你一個總師還惦記街頭攤飯?……不過,我也饞了,那家真的挺香的。”
她小跑過來,手上還搭著一件深灰色外套:“那我們現在出發?伍總,這衣服我幫您拿著?”
伍思辰擺擺手,笑道:“就吃碗麵,又不是上臺領獎,帶甚麼衣服?”
他說著已經起身,步子輕鬆,神色鬆弛,像是難得從嚴肅的專案中抽離出來的一刻。
街角陽光正好,初夏的風帶著城市獨有的熱鬧氣息。
一路上,虞雲瑤輕快地走在伍思辰旁邊,邊走邊興致勃勃地分享著最近魔都的熱鬧事兒。
“你知道嗎?這週末有個超大的漫展,聽說好幾個人氣Coser都會來,還有AI互動展區哦!”
“還有林暮的演唱會門票開售啦,可惜我沒搶到……”
她說得眉飛色舞,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話題從動漫跳到潮玩,又繞回了劇本殺。
伍思辰聽著,嘴角帶著笑,偶爾點頭附和。他其實聽得並不算特別認真,但就是這種年輕人的朝氣,彷彿能把他心中多年積壓的厚重感慢慢抖落。
他忽然意識到,兩世為人,他的靈魂早已不再年輕,但此刻,身邊這個女孩的歡快語氣,卻讓他有種久違的輕鬆與鮮活。
——就像一臺日夜轟鳴的發動機,終於在溫暖空氣中冷卻了一點溫度。
“你喜歡漫展啊?”伍思辰隨口問道,語氣溫和,“那等有空,我們也可以去看看。”
虞雲瑤猛地抬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喜歡?哇,我還以為你是那種只看航母資料圖紙的男人!”
伍思辰被她逗笑了,搖頭道:“以前確實不懂。但現在——人不能老是盯著發動機轉速錶,也該看看那些穿著奇裝異服的年輕人,到底在熱愛些甚麼。”
虞雲瑤重重點頭:“好啊!那我幫你看看票,下個月的S級漫展,位置不錯的還有幾個!”
街邊的炸醬麵館就在不遠處,熱騰騰的香氣隨著人聲,從巷口飄了出來。
他們的腳步慢了下來,但笑容還掛在臉上。
麵館不大,幾張木頭桌子靠牆擺著,老式吊扇吱呀轉動著,風裡還裹著一絲醬香。
伍思辰踏進門,目光一掃,徑直走向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掛在牆上的選單牌,他抬手招呼:
“老闆,來兩碗炸醬麵!炸醬多放點,咱們加錢!”
“對對對!”虞雲瑤也跟著補了一句,笑得眉眼彎彎,“我那份不要香菜啊,謝啦!”
後廚裡傳來爽朗的應聲:“好嘞,兩碗炸醬麵,三倍炸醬,一份去香菜!”
沒過多久,一股濃郁的香味就順著視窗飄了出來。
兩碗熱騰騰的炸醬麵被端上桌,醬香濃郁、麵條筋道,黃瓜絲鋪得整整齊齊,醬料幾乎滿得要溢位來。
伍思辰夾起一口面,吃得頗為滿足,連眉頭都舒展開了些:“不錯,就是這味兒……踏實。”
虞雲瑤吃得飛快,一邊吸著麵條,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太香了,比咱們食堂那鍋味精湯強太多了。”
兩人相視一笑,氛圍一片輕鬆寫意。
可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粗暴的呵斥聲:
“喂,你這送快遞的,眼睛怎麼長的?趕緊滾!”
緊接著,是餐具落地的聲響和一聲壓抑的悶哼。
伍思辰動作一頓,緩緩放下筷子,抬起頭。
笑意散去,目光一點點冷下來。
伍思辰輕輕將筷子放在麵碗上,炸醬還未攪勻,一半面條孤零零地掛在碗沿。他眼神沉了幾分,站起身,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寒意:“我出去看看。”
虞雲瑤愣了一下,也趕緊跟了上去,嘴裡小聲嘟囔著:“吃個面也不讓人安生……這年頭囂張的都快上天了。”
剛出門,兩人便看到街邊人行道上,一輛墨綠色的限量款跑車橫在快遞電動車前。車身嶄新鋥亮,刺目的陽光在車標上跳躍,像是在嘲笑眼前的混亂。
一個穿著潮牌、頭髮刻著花紋的年輕人,正叉腰站在車頭前,滿臉不耐與傲氣。
“你瞎了是不是?連本少爺的車都敢蹭?”他手指指著倒在地上的快遞員,語氣咄咄逼人,“我一輛車幾百萬,你賠得起嗎?”
倒地的快遞員面板黝黑,額角有些擦傷,工服上沾著幾道泥痕,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苦力人。他試圖從地上爬起來,卻被那年輕人一腳踢回地上。
“明明是你衝出來撞我的!”快遞員咬牙反駁,聲音不高,卻帶著倔強。
“呦,還敢頂嘴?”年輕人冷哼一聲,眼中盡是輕蔑,“我叫梁愷澤,魔都這塊地你都敢橫著走?信不信我現在就給你安排進去,先蹲個十天八天再說?”
周圍有人遠遠圍觀,卻無人敢靠近,氣氛一時間僵硬如冰。
快遞員的手指緊緊攥著,他不是沒火氣,但面對眼前這個明顯來頭不小的紈絝,他只能低頭忍耐,臉上寫滿了不甘與屈辱。
就在他低下頭的那一刻,耳邊卻傳來一個低沉平穩的男聲,宛如鋼鐵劃破夜空:
“你剛剛說……讓誰吃不了兜著走?”
“呦呵?”梁愷澤掃了伍思辰一眼,像是看見甚麼稀罕物似的,語氣囂張又不屑,“還有英雄救狗熊的戲碼?你知道我是誰嗎,也敢跳出來多管閒事?”
伍思辰神色平靜,目光如水:“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梁愷澤一挑眉,聲音陡然拔高,“告訴你,這一帶的交通、執法、路面系統,都是我爸說了算!你得罪我?以後別想再在魔都上路!”
街邊圍觀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快遞員更是滿臉焦急,硬著頭皮從地上爬起,連忙上前拉住伍思辰的胳膊,低聲勸道:
“老哥……這事我自己認了,是我命苦,今天不長眼撞了這位少爺,您別為了我惹麻煩,我這就走……”
伍思辰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卻堅定如鐵:
“慢著。他撞了你,還威脅你,這事就這麼算了?”他望向梁愷澤,“醫藥費、賠償,一樣不能少。”
梁愷澤冷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摞鈔票,砸在地上:“不就點錢嗎?十萬夠不夠?別太貪心。”
錢在陽光下散開,像是一巴掌甩在人面上。
伍思辰毫不理會那堆錢,淡淡道:“錢不是重點。你得道歉。”
“你說甚麼?”梁愷澤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你別蹬鼻子上臉!給你臉了是不是?”
在他眼裡,錢是用來擺平人的工具,可面子,卻是絕不能丟的尊嚴。而道歉,顯然觸碰了他的逆鱗。
伍思辰卻神情未變,語氣不疾不徐:“你以為誰都吃你這套?”
——這一刻,圍觀人群的目光逐漸變化,原本看好戲的態度,悄然轉成了期待。
因為他們發現,那個看似“普通人”的男人,並不像是在硬撐,而像是……真有底氣。